第一三三章 忠良之氣(2/2)
整個追悼會其實就是走一個過場,已經變成一句冰冷屍體的阿赫羅梅耶夫,靜靜地躺在水晶棺材裡,作為一個以往經常作報告的人,他現在只能聽別人給他宣讀生平簡介了。
主持追悼會的,是切爾溫納海軍元帥,他從阿赫羅梅耶夫參軍說起,一直講到兩天前,其間,這位海軍老遠帥敘述的口吻一直很平靜,讓人咋一聽上去,不像是在聽悼文,而更像是在
——一個老兵用一生的精力所譜寫的真實故事。戎林彈雨中的熱血笙歌,有千軍萬馬中的從容淡定......也有英雄遲暮的悲愴無奈。尤其是在轉讀阿赫羅梅耶夫那封遺書的時候,「我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息了,」這一句話中,更是真實的投射出了一番令人感慨萬千的無奈——「老兵永不死,只是見凋零。」
儘管體會不到這些老兵對蘇聯國家的那份感情,對阿赫羅梅耶夫這種不識時務的做法也不認同,但是在看了這些未經剪輯的節目之後,郭守雲多少也感覺到幾分感慨。他恍恍惚惚的認識到,一個國家,更準確的說是一個政權,其實和一個人沒什麼區別,從出生到成長,再到壯年到遲暮,這都是一個必經的過程,生老病死的規律,不僅僅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無法擺脫,一個政權同樣也無法擺脫。
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,蘇聯政府、布爾什維克黨作為一個政權,一個執政黨,它們顯然是染病了,而且病的不輕,堪稱是病入膏肓。在這種情況下,一大堆人冒出來,要給它們治病,要用藥去疾。但是每個人所提出的醫治方法都不同,有人提倡用本國土方,一點點的醫、一步步的治;有人反對,認為這樣見效太慢,應該用猛藥,伐髓易經,而西醫、西藥則是最好的選擇;還有一部分人認為,土方不好,西醫也不善,最好的辦法,就是找本土的大夫看病,用西藥來去根。
這一群赤腳醫生,守著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,為出手如何診治的問題大打出手、糾纏不清,你給病人餵點草藥,我就給他來上兩針,土方西藥交替使用,今天換個美國大夫,明天找個高加索醫生。
郭守雲琢磨著,這些赤腳醫生估計都不是為了給病人治病的,他們都是為了來爭奪遺產的才對。
現在好了,病人終於壽終正寢了,剩下的事情就是瓜分遺產、倒賣病人器官了,這原本應該就是一群赤腳醫生們早就商量好的解決了,是誰都改變不了的。阿赫羅梅耶夫作為一個從十八歲從軍的老兵,卻不能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,而且還最終選擇了一條死路,值得嗎?
不說別人,反正郭守雲覺得不值。
莫斯科記拍攝的最後一幕,是阿赫羅梅耶夫躺在水晶棺里,幾位勳章滿胸的老將軍上前,將一面蘇聯國旗覆蓋在他的遺體上。元帥的遺孀手扶棺沿,顫顫巍巍的哭訴:「他從18歲起便參加了同德國法西斯的戰鬥,可是如今我們的國家被民主派法西斯分子從內部攻克了。」
「哎,這不是為阿赫羅梅耶夫一個人辦的追悼會,這是為一個叫蘇聯的國家所開辦的追悼會。」帶著幾分唏噓,郭守雲從沙上站起來。他拍拍手,抖了抖肩膀,嘆口氣說道,「尼基塔,你剛才說的很對,這份東西的政治傾向性太明顯了。」
「那先生您的意思是?」尼基塔將最後一份盒帶從錄像機里退出來,試探著問道。
「我的意思是,正因為這份東西的政治傾向性太明顯,所以咱們才必須,而且還要大張旗鼓的,做成一個專題來。」微微一笑,郭守雲說道,「就像阿赫羅梅耶夫在遺書中所說的那樣,『遲早要有人對蘇聯的分裂負責。』這個責任誰來負?肯定不會是你我。既然不用你我來負責,那把這份東西出去,有些人的心裡恐怕就要吊上兩個秤砣了。維克托不是希望咱們咱們找機會把立場擺的鮮明一點嗎?這就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了。哎,阿赫羅梅耶夫是個好人,他給咱們的這個機會,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啊。」
尼基塔險些沒笑出聲來,自己這位先生可真是無良到了一定的程度。
「噢,對啦,還有一件事,」郭守雲哪裡能猜到尼基塔的心思,他兀自老神在在的說道,「那個什麼,回頭你聯繫一下,我記得阿赫羅梅耶夫還有兩個女兒是吧?你找人給她們送一筆錢過去,順便問問她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。她們可都是忠良子弟啊,咱們得多照顧照顧,沒準從她們身上,咱也能沾點忠良之氣什麼的。」
「噗嗤,」尼基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,她白了郭守雲一眼,笑道,「可是白宮那邊怎麼辦?先生就不怕沾惹上麻煩?」
「怕,我怕的要死,」郭守雲邁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,邊走便不屑一顧的說道,「可我更怕被別人看做白宮一黨,那將來可就真要的死無葬身之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