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九九章 驟然襲來的迷茫(2/2)
霍多爾科夫斯基的見解很獨到,同樣,他說的話也很有道理,尤其是在對郭守雲性情的簡要剖析上,他也說的很是到位。作為郭氏集團的當家人,郭守雲的性情或許很剛烈,在處理問題的態度上或許也很強硬,但是他做事卻有一個標準,那就是很少主動出手去對付誰。比如說當初對遠東黑幫,及至後來對古辛斯基,他都是等到對方欺上門之後,才表露出自己的強硬,才去大張旗鼓的顯示「肌肉」。說白了,他的決策就是彪炳了一個「後制人」的方針----後制人固然可以少樹敵,但是卻容易令自己陷入被動。
當然,換一個角度來看的話,郭守雲的這一特點未嘗不是他的一個優點,至少同霍多爾科夫斯基的張揚相比,他的這個性情看起來要穩重許多。
「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,」霍多爾科夫斯基在選擇背後的支持方面,顯然就是抱持著這樣一種心態,對此,郭守雲聽得很明白,同時呢,他之前的所作所為,未嘗不是在朝這方面努力。
不過現在郭守雲考慮的並不是自己的性格問題,也不是雞蛋應該放在幾個籃子裡的問題,他真正考慮的,是霍多爾科夫斯基與北京的合作將會走向何方的問題。
趁著霍多爾科夫斯基說話的工夫,郭守雲想了很多,當然,他想的主要是前世記憶中的一些東西,這些東西,如果不是放到今天,估計他是永遠都會想不起來了。
在郭守雲的記憶中,霍多爾科夫斯基同中國方面的合作,好像是起始與九四年的時候,那時候,這個老小子剛剛低價收購了龐大的西伯利亞油田,同時呢,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改組也剛剛完成。當時,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集團的前身,也就是著名的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,同尤科斯石油公司達成了一系列的合作議案,而這一系列的議案,也就標誌著中石油與尤科斯長達十年的蜜月期拉開了帷幕。在隨後的十年間,尤科斯每年都會向中國輸送近四百萬噸的低價原油,雖然輸送的油量不是很大,但是卻在某種程度上標明了霍多爾科夫斯基的一種傾向。
當年,俄羅斯為了能夠進一步強化其本國的能源戰略,意圖修建一條由西伯利亞安加爾斯克通往東方的輸油管道,在確立這個項目的時候,先後有數條方案被提及,而在霍多爾科夫斯基的支持下,由安加爾斯克油田通往中國大慶油田的所謂「安大線」方案,在俄羅斯國內占據了上風。但是其後不久,霍多爾科夫斯基被逮捕,尤科斯石油公司也在俄羅斯政府的打擊下陷入經營困境,「安大線」方案被束之高閣。郭守雲清楚的記得,就是在當年的六月份,隨著霍多爾科夫斯基的被捕,時任日本外相的川口順子與俄羅斯副總理赫里斯堅科達成協議,曾經的「安大線」方案被修改為「安納線」方案,輸油管道的終點站由大慶改為了納霍德卡。再之後,也就是轉過來的第二年十一月份,中石油與尤科斯對簿公堂,兩家度過了十年友好期的石油公司,從此分道揚鑣。
在前世的時候,郭守雲也知道這些情況,但是他從未把這些事情與霍多爾科夫斯基聯繫在一起,在那時的他看來,這些事情就是一系列的經濟問題,和政治扯不上任何關係,但是如今呢,他不會再這麼考慮了,因為他已經徹底成熟了。
霍多爾科夫斯基的立場是傾向於中國方面的,他的背後,很可能有來自北京的某種支持,正因為如此,他所掌握的尤科斯公司與中石油走得很近,而且他也極力支持「安大線」方案。但是後來他倒下去了,並且在獄中被迫出售了其所掌握的尤科斯公司股份,而中油擺明姿態同尤科斯打官司,未嘗不是中國方面的一個表態。
冷,很冷,在想到了這些可能性之後,郭守雲有了這麼一個感覺,他隱隱約約感覺到,自己之前在對待俄羅斯國內政局的問題上,是不是有了什麼偏差---自己一味偏向弗拉季米爾,力圖使時局朝著自己所熟知的那個軌道上展行進,是不是就真的那么正確呢?
在這片雪地里,郭守雲第一次對自己定下的方針有了懷疑,他感到了一瞬間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