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六二章 大善極惡(2/2)
郭守雲笑了笑,沒有直接開口。他心說:我這個奸商與霍多爾科夫斯基當然有不同的地方,而對於你們幾個來說,那個最大的不同,就是我在支持你們,而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卻是你們前進道路上的障礙。所以在你們的眼裡,我是好人,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是惡人,有了這個基礎,我做再多壞事,在你們眼裡還是好人,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做再多好事,終究還是惡人。善與惡的區分嘛,哪有那麼複雜,你們幾個現在說不清楚這一點,就是因為還不夠成熟,而等到你們成熟的時候,就到了咱們真正區分敵友地時候了。
「怎麼說呢,」心裡那麼想著,可郭守雲的嘴上卻不會那麼說,他稍一沉吟之後,嘆口氣說道,「其實我和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,包括我們,包括我那位老岳父,包括索布恰克、久加諾夫、如今的白宮甚至是搖搖欲墜的戈巴契夫,我們都是一類人。」
「哦?這話怎麼說的?」謝爾蓋一臉訝然的問道,他可看不出這些人之間有什麼相同的地方。
「這一點很好解釋,」郭守雲笑道,「說白了,我們都是一些力圖有所作為地人,對我們這一類人,單純用一個善與惡、好與壞、黑與白的眼光去看待,或說是用這一類的評價去概括,那都是片面的。進一步的來說,每當一個國家、一個民族陷入困境,面臨生死存亡玄關地時候,都會有一批人湧現出來,所謂亂世出英豪,說地也就是這個現象。你說這些人不甘寂寞也好,說他們是趁火打劫也罷,但是毋庸置疑的一點是,在這些人地心裡,都有一個挽救國家危難的遠大理想,也就是說,他們的根本目的是相同的。就像我們中國人所說的,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。一個無權無勢的人,只能獨善其身,唯有達了,才能廣施天下。而這樣一來呢,有一個問題就出現了,那就是如何達的問題,說白了,就是如何家,如何起步的問題。財富與權勢是不會憑空變出來的,那需要去爭取,甚至是去搶去奪,去不擇手段的賺取。」
郭守雲說到這裡,停了停,他扭過頭,目光看向窗外不斷後推的街道,而後才語氣空濛的繼續說道:「我那位老岳父以及索布恰克先生他們,一直以來堅持的都是以政治國,在他們看來,政治上鐵腕才是使這個國家擺脫困境唯一辦法,因此他們攢取的也都是政治上的權力。而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呢,這些人都是搞經濟出身的,他們崇尚金錢至上的純利主義,因此攢取的就是財富。現在呢,他們已經基本完成了一個從窮到達的積聚過程,那麼接下來,就要考慮一個兼濟的問題了。毫無疑問,他們對如何治理這個國家有著各自不同的觀點,這種種不同的觀點,將會催一系列的鬥爭,而這系列的鬥爭,又會為這個國家帶來持久的動盪,但是在動盪過後,無論他們誰取得了勝利,都會想法設法讓這個國家平靜下來,延續下去。因此,從本源上來看,或說是從長遠的角度來考慮,誰又能給他們輕而易舉的下一個善惡的定論呢?呵呵,其實呢,在我個人看來,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什麼善惡,大善即惡,大惡亦善,這就叫辯證法。人說條條大路通羅馬,那麼無論是惡的梟雄,還是善的英雄,他們最後所投奔的目標,難道會有什麼區別嗎?」
郭守雲這一番話可謂是怪異之極,無論是謝爾蓋還是德米特里,都不能認同他的這個觀點,但是要想反駁回去,兩人卻又找不到切實的論據,因為這話不管它多麼違背道德基準,無論聽著多麼彆扭,可它卻有一個很大的特點,那就是符合現實。維克托他們要奪權,其目的是為了能夠得到治理國家的權力,而在他們實現目的之後,就要把國家搞得亂七八糟嗎?顯然不可能,那他們起家的過程就乾乾淨淨?明顯不是。霍多爾科夫斯基他們瘋狂聚斂財富,並以此操控國家政治,其目的也是為了得到治理國家的權力,當他們實現目的的時候,仍舊要搞得民不聊生嗎?撇開這些人,再來看看弗拉基米爾,他現在也是為了要積累權力,其根本目的,也是為了要得到治理國家的權力,而他起家的過程就那麼一清二白?不要開玩笑了,和郭守雲站在一起,他就談不上一清二白了。那麼換一個角度來看,如果讓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絕頂聖人進入這個***,那他會怎麼樣呢?毫無疑問,他只有兩條路可走,要嘛與惡人同流合污,不擇手段的斂財奪勢,以此掌握足夠的權力並將這個天下平定下來,實現某種程度上的「大善」,要嘛就是無所作為,坐視這個天下繼續亂下去,讓更多的人受苦,讓更多的人遭難,最終種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「大惡就只有這麼兩條路,跳出一個人,他會選哪個?
郭守雲這一番話,令謝爾蓋與德米特里陷入了沉默,這兩位初入政壇的年輕人,從一位比他們更加年輕的老油子身上,又一次感受到了某種來自心靈深處的壓力----這條路不好走。
「還記得我那天跟你們提到的包容嗎?」當車隊進入霍多爾科夫斯基莊園正門之後,郭守雲才打破沉默,他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,說道,「把一切的是是非非都拋開,也不要夾帶任何私人恩怨的想法,擦亮眼睛去看一切問題,你們大可以把未來可能接觸到的所有爭鬥看做一場遊戲,只有做到了這一點,你們才算是真正做到了包容,也才算是真正的進入了狀態。遊戲裡沒有善惡之別,只有對手與夥伴之分,夥伴嘛,即便是大惡也要維護,對手呢,無論多麼純善,也要將他打翻在地。利我興,阻我死,權力場上,就這麼一條規則,你們......好好地體會一下吧。」
郭守雲說完這話的時候,車子正好停下來,隔著車窗,他可以看到在不遠處的樓台上,笑意盎然的霍多爾科夫斯基與維諾格拉多夫,正肩並肩的朝這邊走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