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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頷首:「原來如此。」
蔣亢不僅對我好酒好菜招待,還給我派來了兩名侍婢,一個叫阿素,一個叫阿茵,每日照料我起居。
說是侍婢,其實也不妥當。因為她們都是明光道的教眾,平日裡跟伏姬一樣,無事便在工場中勞作,補貼教中資用;有吩咐便幫閒,做做雜事。
故而這樣的人,伺候起來不會多講究。不過這於我而言卻是正好,我自給自足慣了,從來不習慣被人伺候。
然而出乎我的意料,阿素和阿茵將我的院子內外打理地井井有條,端茶遞水樣樣仔細。一問之下,我才知道,她們都是徐州人氏,都曾在豪強家裡當過侍婢。
阿素早年家貧,自幼被父親賣給豪強抵債;阿茵的父母則都是貴人家中的奴婢,她一生下來也是奴婢。與所有的奴婢一樣,兩人在原來的主人家中都過得不大好,打打罵罵乃家常便飯,直到有一日,明光道攻下了城池,她們的主人連夜倉皇逃走,阿素和阿茵見入了明光道便能脫奴籍,還可吃飽穿暖,便索性投了明光道來。
說起曹叔,二人皆一臉崇敬。
「從前我等聽說明光道,都以為是土匪一般的人。」阿素道,「進了來才知道,我等那原來的主人才是土匪,每日恨不得拿我等作牲畜來使,卻不過外強中乾,得知明光道要來,慌忙便逃了。」
我笑了笑,好奇道:「他們都逃了麼?為何?」
阿茵道:「還能為何?自從曹先生殺了臨淮王,散盡他家財寶,那些巨富豪強誰人不忌憚?聽著明光道要來便避難去了。」
我頷首,又問:「那你們原來主人家的財物,明光道也都收了麼?」
「收了啊。」阿茵道,「劫富濟貧麼。曹先生還將那些沒收來的地分給了無地的窮人,我父母做了一輩子奴僕,分到地的時候,別提多高興了。」
我道:「如此說來,人人有地種,可以豐衣足食了。」
阿茵道:「衣食是堪堪夠的,不過豐衣足食麼,倒也說不上。」
我訝然:「怎講?」
「這些年的年景一直不好,去年荊州、徐州又鬧起了蝗災,絕收連片,富戶都無多少餘糧。」阿茵道,「我父母雖分了地,也須得先耕種才是,連種子都要教中籌措。」
我聽得這話,不由沉吟。
這些年,的確年景鮮有好的,各地水旱蝗災時有發生。徐州這邊的蝗災,我曾聽人說過一嘴,不想竟似鬧得挺大。明光道每下一地,便要網羅許多教眾,這是明光道的根基。但也是因此,明光道要養起許多人。若地里的收成暫時指望不上,那麼的確是個大禍患。
我想起先前與公子分析明光道的談話。我一直覺得疑惑,曹叔從前經營明光道,甚少劫富濟貧。因為劫富濟貧雖可緩解一時的錢糧緊張,卻非長久之計。明光道當年雖以聚集流民起家,但頗是巧妙地在荊州官府和豪強之間周旋,半打半和,以圖共存。如此,明光道緩和了外部之憂,方可騰出手來,如屯田之制,帶領教眾耕織,溫飽自足。
曹叔不是個傻子,殺富濟貧,尤其是殺王侯,必會得罪豪強諸侯,招致反撲。他這麼做,顯然是原來的辦法無以為繼,急需錢糧解燃眉之急。我先前不知緣由,如今聽到阿茵這般說起,方恍然了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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