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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袖中拿出一張預備好的紙,遞給他:「民人買地借錢尚要立契,何況這等大事。我與殿下雖是君子,但規矩還是規矩,此乃我與殿下的契書,煩殿下看一看,若無修改,可簽字畫押。」
秦王:「……」
「這不是契書麼。」他接過去,目光在紙面上掠過一遍,眉頭微微挑起,「怎還有反悔不從則斷子絕孫而天打雷劈之辭?」
我和氣道:「殿下明鑑。殿下將來成了九五之尊,凡間王法皆奈何不得殿下,若出了差錯,我也無處去討公道。故而與殿下立契,當由天地鬼神監督,方配得上殿下無量之尊。」
秦王並無慍色,卻道:「可這契書只有一張,且違約之事,也只有孤,而並不見你。若你不能助孤成就大業,又當如何?」
我說:「此約既是事成之後生效,自無所謂我違約不違約。」
秦王看著我,道:「孤在你眼中,倒似個賊人。」
我莞爾:「殿下此言差矣。竊鉤者賊竊國者諸侯,二者本無多大差別。」
秦王與我對視著,少頃,倏而露出一絲淡笑。
他轉頭,讓薛弼去取來筆墨印泥。而後,他在契書下方空餘處寫下名姓,又將手指沾了硃砂,在上面按上指印。
「怎只有我的?你呢?」他從薛弼手上接過巾帕,擦了擦手指,看我一眼。
雞賊。
我腹誹著,接過筆,在秦王的名字旁邊寫上自己的名字,也按上指印。
「還有一事。」將契書收好之後,我對秦王道,「我輔弼殿下之時,須得全然自由。」
「何意?」秦王道。
「我無論要去何處,殿下皆不可阻撓。」
「哦?」秦王目光一動,冷笑,「如此說來,就算你逃走,孤也不可阻你。」
我神色自若:「我輔佐人,向來與別人不同,必要之時,或潛行隱匿,或喬裝改扮,不一而足。殿下既要我輔佐,便當全然信任於我,由我自行其是。只要最後成就大業,些許小節又有何妨。」
秦王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,沒有答話,轉頭吩咐薛弼備車。
而後,他將裘袍披在身上,看也不看我,逕自朝堂外走去。
府前,一輛寬敞的馬車停著,見秦王出來,隨從忙撩起厚厚的車簾。
秦王也不須人服侍,一撩袍角,上了車去。
我後面看著,心想,公子雖出身世家貴胄,但涉及軍務,從來不願以文弱示人,故而每次要去兵營之類的地方,他定然要自己騎馬。而這秦王總給人些殺伐果斷的印象,我還以為他必是比公子還不屑於安逸,方才還想看一看他的坐騎是何方寶馬,價值幾何。
不想竟是坐上了馬車,嘖嘖。
正當我一邊腹誹一邊自顧地去尋找空餘馬匹,秦王的頭忽而從那車簾後面伸出來。
「不上車你去何處?」他語氣不耐煩。
我愣了愣,道:「我騎馬。」
秦王沒說話,冷冷瞥我一眼,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