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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誹了一會,我卻又不由地盯著公子的背影,想起他方才說的話。
我知道他為什麼生氣。我確實是自作主張。他親自千里迢迢跑來,就是想把我帶回去,但我沒有與他商量便將這事否了。若是我,我應該也會氣得跳腳。所以剛才在他面前,我心裡也有些發虛。
但細究之下,我覺得這做法雖然生硬,但並無不妥之處。
我和他,確實各有正事要做,提出不隨他去涼州,並非我在無理取鬧,乃是審時度勢的明智之舉。
他有甚好不高興……我不過是去輔佐秦王罷了,又不是去給秦王當小妾。
我越想越覺得此言在理,有些迫不及待,打算等他回來就立即與他理論理論……
只聽公子一笑,道:「盟誓無妨,然在此之前,在下須得與殿下商議一事。」
秦王訝然:「何事?」
「雲霓生乃在下未婚妻,此番須隨在下往涼州,望殿下莫加為難。」
我愣了愣,定住。
未婚妻……
登時,我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,只覺渾身輕飄飄的,耳根燒灼起來。
「霓生,」袖子被惠風扯了扯,她壓低聲音興奮地說,「你怎不告訴我……」
我窘然,未及答話,秦王的目光已經在對面瞥了過來。
只見他淡淡一笑,道:「元初此言差矣,孤不許,她便不會走麼?」
公子並不接這話,不緊不慢道:「據在下所知,殿下曾許諾,只要霓生輔佐殿下,便不會限制她去往。今後涼州與殿下為一家,霓生在涼州用事,便也是輔佐殿下。殿下若以此認定霓生違約,而將先前議定之事作廢,豈非未將我等視為自己人?既無互信,這盟約不結也罷。」
我聽著這話,只覺手心裡不禁冒出汗來。
沒想到公子這般膽大,竟當著秦王的面提起我這事,且還大有不答應就不結盟的架勢,反過來要挾秦王。
秦王似乎也始料未及,露出訝色。
他看著公子,目光變得玩味:「涼州幾乎四面為孤所圍,元初以為可與孤議價?」
公子沒有答話,卻朝身後的侍從看了一眼。
那侍從頷首,將一隻方形的木盒呈到秦王面前,打開。
四周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只見那竟是一顆人頭,雖用石灰醃著,五官卻仍清晰可辨。
「這是去年襲擾秦國和涼州邊境的先零羌羌酋昌珖首級。」公子道,「殿下曾見過此人,應當認得。」
縱是火光搖曳,我也能察覺到秦王神色的變化。
先零羌,是近年來在秦國和涼州邊境崛起的一支羌部,擅長襲擾,神出鬼沒,一度成為兩地西北方向最頭疼的邊患。這個昌珖就是先零羌的頭領。他曾覲見過秦王,得了秦王招安,但沒多久隨即翻臉,就在去年,他率兵五千,在秦國邊境搶掠了一番。秦王坐鎮上谷郡無暇親征,由國中兵馬追擊,那昌珖卻領著部眾遁入莽原而去,無處尋蹤。
我想,公子果真出息了,不但會耍嘴皮子,還愛砍別人的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