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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在鄉邑中坑窪不平的小道上走得搖搖晃晃,車輪的聲音聒噪而單調。但公子躺在那裡,不動如山,睡臉平和而靜謐。
我盯了片刻,想收回目光,卻覺得挪不開。
他……居然從雒陽來到了這裡。
我托著腮,說實話,直到現在我還不太敢相信。
我若是惠風,大約會激動得飛上天去,認為公子千里迢迢追隨而來,必是對自己有意思。可惜,我太了解公子,他雖在別人眼中風華傾世,在男女之事上卻是個十足的呆子,連寧壽縣主和南陽公主那樣的美人都打動不了。有時,我懷疑他將來大概會因為誰也看不上而孤獨一生。
不過,雖然公子的來到讓我很是忙亂了一番,但我並不生氣。方才在田莊裡見到他的時候,煩躁的心忽而安穩了下來。
是因為那天晚上的口角麼?我一直不確定公子是不是還生我的氣,離開雒陽的時候,我還一直牽掛著。現在,他會跑來找我,說明他已經心無芥蒂,一意和好……
但我為什麼這麼在乎他生不生氣?
那是當然。心底一個聲音道,你不是還要傍著他掙錢麼?
我想來想去,覺得這個答案最為合乎情理。
正胡思亂想著,忽然,公子睜開了眼睛。
視線碰撞,我一怔,忙堆起笑:「公子醒了?」
公子應一聲,伸展了一下手臂,道:「甚時辰了?」
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低而慵懶。
我轉頭朝外面望去,藉機緩下神來。
「當是酉時過半了。」我說。
公子沒答話,待我再回頭,發現他正在看著我,目光似在琢磨。
我有些不自在,片刻,若無其事道:「公子在想什麼?」
公子道:「我在想,方才怎未見你嚎啕大哭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公子道:「你被人連累,三年不曾歸家,若換了他人,當是情難自禁。可你無論回到家中還是去拜祭先人,皆無大喜大悲之色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方才的那些小心思倏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我發現我與公子走得太近總是不好,他被我的各種鬼話磨鍊得越來越精,近來總是能察覺到我露出的馬腳。
我自然不能告訴他,這是因為我昨天在這裡已經大哭過一場,反問道:「公子希望我哭麼?」
「不過問問。」公子道,「你平日不是總與我說淮南如何如何好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