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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沖道:「與早晨無甚差別。」
「表公子這傷比不得尋常,還是要耐心才是。」我說著,將他身上的被子拉上,給他蓋嚴實些。
沈沖應了一聲。
那裡衣還剩些針腳不曾做完,我拿起來繼續縫。
室中很是安靜,幾乎能聽到呼吸起伏的聲音。
沈沖雖撿回了性命,但情緒一直不甚高。就算是醒著,也常常睜著眼不說話,望著別處出神。
過了會,我將衣服抻了抻,不經意地抬眼。毫不意外,正對上沈沖的視線。
「這是我的衣裳?」他問。
「正是。」我說著,將衣裳展開,「表公子看,如何?」
沈沖沒有答話,卻道:「你會做針線?」
我說:「不過是針線,為何不會?」
「元初說你從未給他縫過衣裳。」
我:「……」
真乃千防萬防家賊難防,我在沈沖面前苦心經營端莊賢淑的模樣,豈料公子竟來拆牆角。
「公子的衣裳,一向有粗使的婢子縫補。」我說著,瞅了瞅沈沖,「我家公子還與表公子說這些?」
「不過偶爾說些家常之事。」沈沖道,看著我,「霓生,我還不曾謝過你。」
我說:「謝我何事?」
「你救我之事。」沈沖的聲音溫和,「這是第二次。」
我訝然:「還有第一次?」
「當然有,你忘了遮胡關?」沈沖道,「若非你那時卜卦,我等只怕都要被鮮卑人謀害。」
這是回朝之後,我聽到的最高的褒獎,不禁志得意滿。
沈沖問:「我昏迷之時,是元初將你尋來的?」
我說:「不是,我聽聞表公子出事了,便自己來了。」
沈沖訝然:「哦?」
我好不容易說一次實話,只覺臉上竟然熱了起來,忙補充道:「我聽聞表公子傷得重,便過來看看,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。」
沈沖注視著我,少頃,微微頷首。
「如此說來,都是天意。」他望向窗外,長嘆一聲,低低道,「我曾想,若一睡不醒,必無許多煩心事。」
我訝然,看著他。
沈沖不無自嘲:「你可是在想,我是庸人自擾?」
我笑笑,片刻搖了搖頭。
「我在想伯夷和叔齊。」我說。
「哦?」沈沖露出不解之色。
我說:「伯夷和叔齊本是商時的孤竹國王子。孤竹國君去世時,本以叔齊為新君,然而叔齊以自己是次子為由讓位於長子伯夷,而伯夷以為讓位有違父命,堅持不受。後來,二人聞知西伯侯有德,便索性去往歧周。武王伐商,伯夷叔齊以不孝不仁為由,叩馬而諫;武王克商之後,二人恥食周黍,餓死首陽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