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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:「未必,若真不是東平王,那他亦不過是一個推到台前的棋子。而無論是否如此,公子和表公子都須暫避鋒芒,以待時機。」
公子聽了這話,凝神思索,少頃,卻忽而看向我。
「你一直在說我和逸之。」他說,「你呢?到了雒陽,你打算如何?」
他看著我,目中似有些隱隱的企盼。
我故意道:「自是回海鹽去。」
公子一愣:「為何?」
我說:「你又嫌我主意多,又說我不安分,我還留下做甚。今日該說的都說了,我回去守我的客棧,讓你清靜。」
公子啼笑皆非:「我何時說過你注意躲不安分?」
「你話里話外都是。」
公子目光變得柔和,無奈抬起手來,似乎想揉我的頭髮,突然,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看去,只見青玄咳得滿面通紅,朝我們瘋狂地使眼色,示意周圍還有人看著。
公子只得拍拍我的肩頭,而後,生生地將手收回,正色道:「你既然回來了,便跟著青玄好好干,我自不會虧待。」
我殷勤地行個禮:「小人明白,小人全賴都督養著。」說罷,得意地走開。
第180章 扶靈(下)
皇帝的靈柩回到雒陽時, 岸邊皆縞素之色。百官宗室皆披麻戴孝,還未靠岸,已經聽到了不絕於耳的哭聲。
還未下船,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的沈延, 以及桓肅和大長公主。公子的兄長桓攸和桓旭也在, 站在一眾皇親國戚之中,頗為顯眼。船靠岸之時, 他們與周圍人一樣, 放聲痛哭。
三年不見,他們的模樣都沒什麼改變,只是大約因得皇帝之事,他們也措手不及,顯得格外心事重重面色沉沉。
「青玄會帶你下船, 你跟著他入城。」公子低聲對我道, 「切莫亂走。」
我心想, 我對雒陽比青玄還熟,哪裡用得著他來帶路。但碰到公子認真而不容反駁的目光, 我點點頭:「嗯。」
公子看了看我,不再多言,沉著臉,往船下而去。
我站在船上, 瞥著岸邊。只見他走向眾人, 與沈延等見禮。大長公主和桓肅上前, 似乎在向他詢問前後之事, 沒多久,沈沖和東平王扶著靈柩,從前面的船上下來,岸上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號之聲。靈柩所過之處,眾人伏拜在地,哀慟悽慘。
縱然是心中想著別的許多事,此情此景,亦教我心生感慨。
說來,就算撇去公子的緣故,我對皇帝也並無惡感,還有些私交。他突然死去,我心中頗不好受。而對於公子所關心的朝廷局勢而言,這更是一件大壞事。高祖開創的天下,數十年來,諸方博弈不斷,消耗甚巨。但這並非無救。天下雖疲敝,但仍算得安定,若得一位精力充沛的君主勵精圖治,革除弊政,假以時日,仍可擺脫困境。
而皇帝雖行事衝動淺薄了些,但並非蠢貨,品性也不壞,假以時日,或可成為這樣一位中興之主。公子當初許數年之內了卻曹朝中事務隨我隱居,亦是立足於此的設想。可惜他現在躺在了棺材裡,不僅天下,公子與我的未來亦陷入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