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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望著前方,眸色深深:「若我有朝一日像你從前那般,家破人亡一無所有,還被人賣去做奴婢。我會如何?」
我訝然,不禁啼笑皆非:「你怎會這麼想?」
「為何不可這般想?」公子道,「三年前的那數場宮變,只消有一次應對不周,桓府便是袁氏、荀氏、龐氏一般下場。若真出了那等事,我能保住性命賣身為奴已經是得了天恩。」
這話倒是不無道理。我亦有些好奇:「你這般假設,覺得自己會如何?」
「原本我覺得我應當自盡,一了百了也好過為奴受辱。」公子道,「可這兩年,我看多了,覺得你才是對的。死雖可懼,卻是最易之事。命無了,便什麼也無了。你做得到的事,我為何做不得?」
我哂然,道:「我與你不一樣。」
「有甚不一樣。」公子道,「我不過是沒有你那樣一個可教你許多本事的祖父。你若像我先前想的那般寧死不屈,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亦徒勞。」
我心想,公子為了證明他與我天造地設,不惜連我祖父的功勞也抹殺,當真煞費苦心。當然,他說得有些偏差。比如我那時之所以會好好留在桓府里當一個侍婢,並非因為我能夠忍辱負重,而是因為我想靠著桓府發財。
「故而你方才那般行事,是在學我?」我瞅著他。
公子嘆口氣:「這也無法,誰讓你是我婦人。如今既然出來闖蕩江湖,你招搖撞騙,我也須跟著。」
我一愣,忍俊不禁,佯怒地打一下他的手臂:「你才招搖撞騙。」
公子卻笑笑,將我的手拉住。
「莫亂動,小心著涼。」他說罷,重新將我的手藏到懷裡。
牛車和馬車走得不如騎馬快,午後,我們才到了雒陽。
還未進城,已經能夠感受到肅殺的氣氛。
守門的軍士大約都被折騰得不輕,面色沉沉,來往行人皆不敢造次,乖乖地任其擺布。不過進城比出城查問更松,與先前那關卡一般,進城的人只消看看脖子和手腕,即可放行。故而我們幾人進城皆是順了,士卒粗略看一看即放行了。
正要往前走,一個出城的老婦因為手腕上有痣,被人強行拖走,遠遠仍能聽到哭喊之聲。
我回過頭來,不禁與公子相覷。
公子神色平靜,不多言,打一下馬,趕著車往街上走去。
這處城門離槐樹里並不太遠,按著我指路,公子穿過街道,折拐幾番之後,到了槐樹里。
還未到黃昏,巷子裡已經飄滿了炊煙的味道。
到了那宅院前,只見門上沒有掛鎖,我心中鬆了一下。
這趟來雒陽,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宅中無人,那麼我不但白來一趟,還會斷了曹叔這邊的消息。
「這就是你說的那曹叔住處?」公子好奇地問我。
我說:「正是。」說罷,下了馬車去,走到門前,按從前約定之法,在上面叩了三下,隔了片刻,又叩一下。
無人應答。
我等了一會,又如法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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