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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浚道:「秦王從無戲言。」
王霄頷首,看上去,神色並未因此而放鬆一些。
我知道他當下的擔憂。
雒陽的城牆和城門雖號稱天下第一,但多年來因得國庫空虛修繕不力,有些地方已經破敗。北軍有數萬人,然而雒陽的城牆長數十里,將兵力攤開,其實頗為薄弱。王霄能做的,便是選那容易被破城的地方多派人手,一旦打起來,吃力難免。
再加上雒陽剛剛被北軍奪得,其中定然還藏著不少趙王的餘黨,一旦這些人裡應外合造起反來,北軍腹背受敵,則頗是危險。
對此,商議之時,我對王霄和謝浚道:「雒陽太大,若要守得穩妥,當下兵馬遠遠不足。相較之下,宮城更小,城牆更為高大堅固,若我等退守宮城,莫說堅守一日,便是半個月也不足為懼,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」
王霄搖頭;「此事在下也曾想過,乃是不可。北軍將士大多出身京畿,其中有三成,家眷在雒陽城中。舉事之時,我曾向弟兄們擔保必不教他們父母妻兒受兵禍之累。先帝駕崩以來,弟兄們受許多苦,多是為了給家人多掙一口衣食;當下他們群起響應聖詔,也是盼著剷除奸佞之後,京畿安定,保家人不再日日擔驚受怕。如今我等若未戰而棄城,這些將士只怕要為我等寒心。」
這話出來,龔遠等一眾將官紛紛頷首。
我看了看他們,亦不禁沉吟。
此言,雖有些婦人之仁,卻也並非不切實際。
北軍之所以從京畿的良家子弟中選拔,除了就近方便之外,最重要的一條,便是易於掌控。這些人的家眷都在京畿,他們逃無可逃,一旦京畿陷入危難,他們就算只是為了保護家人也必定死戰。
這主意打得好,只是不想到了需要退守保命的時候,反倒成了掣肘。
「將軍此言甚是。」謝浚忽而開口道,「我有一策,可保兩全。據我所知,宮中有許多閒置宮室,多年無人居住,北軍在雒陽城中有多少家眷,可悉數遷入宮中,如此,一旦雒陽守不住,軍士退守內宮,可免除後顧之憂。」
王霄訝然。
「可那是宮禁,將士家眷大多是百姓,豈非犯禁?」他說。
謝浚淡淡一笑:「當下之勢,我等以數萬敵十萬,若無士氣,便是有金城湯池亦不可為。不瞞將軍,我出征之前,秦王曾交代,北軍乃王師,危難之時堅守雒陽,殊為不易。一旦舉事有變,不可勉強,寧失了雒陽和宮城,也不可讓北軍將士失了一人。至於後事,一應責任皆由秦王承擔,與北軍眾將士無干。」說罷,他看著王霄和一眾將官,「秦王如今是大司馬大將軍,聖上將雒陽交由其代管,自有處置之權。當下乃非常之時,秦王連丟失了城池宮禁尚且不懼,又何懼區區規矩?此事,諸位萬萬放心才是。」
眾將望著謝浚,神色不一,但都頗有些動容。
就連龔遠這方才還對秦王頗是不屑的人,此時看謝浚的目光,也有了些鬆動。
我心中冷笑。
什麼以北軍為先,秦王又不是什麼未卜先知的神仙,怎會預料得這麼許多。這話,八成是謝浚為了替秦王拉攏人心,隨口鬼扯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