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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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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奇怪,自從大勝之後,公子便將他的刀劍收納入匣,甚少佩戴。每到夜裡,他也不再拿出來擦拭擺弄,而是坐到案前,或整理文書,或記下白天有感而發的詩賦。

桓瓖搖頭:「你怎這般無趣。在行伍中吃了數月糗糧,莫非連佳肴也不想念?」

「佳肴何處吃不得。」公子不以為然,看他一眼,「你倒是有趣,想必已慣於每日在與荀校尉共宴。」

桓瓖亦不以為意:「共宴又如何?你不曾見每逢有人問起他那些淤創如何得來之時,更是精彩。」說罷,他自嘲地看看沈沖:「恐怕此番回到雒陽,荀凱的功勞倒要在你我三人之上。我常想,就算我等乖乖留在遮胡關,有那慕容氏在,王師也會勝。那夜我等冒死去拼殺一場,倒似白費氣力了一般。」

沈沖道:「何出此言?救下了許多性命,就不算白費。」

桓瓖笑了笑:「你果然慈悲。」

公子聽著他們說話,無多言語。

夜裡,公子沐浴之後,躺在榻上。他穿著裡衣,趴在褥子上,看看我。

我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,給他捶背。

在雒陽的時候,公子從不喜歡這樣,還鄙視桓瓖等人坐下來看個書都要侍從揉肩。但得勝之後,一日,我見他太累,便給他揉背。不想這以後,他每日都說累。

大約是出於當年生病時任人擺布的惡劣記憶,以及後來被我恐嚇,公子甚少讓人觸碰他的身體。即便是我每日為他穿衣整裝,他自己也會至少將底下的衣袴先穿好。所以我雖是公子的貼身侍婢,但惠風她們羨慕流涎的那種香艷之事,從來不曾有過。

我第一次給公子按背的時候,頗為意外。他的身體觸感甚好,早已不似當年生病時那樣,手按下去全是瘦骨。我觸碰時,能感覺到軀體緊湊的起伏,但又不似干粗活的莽漢般糾結。

公子的呼吸平穩,像是睡著了一般,不過我知道他沒有。

「霓生,」過了一會,他忽而道,「我時常夢見我還在那戰場上廝殺。」

「哦?」我說:「公子勝了麼?」

「記不清勝負。」公子道,「只記得到處是血,刀都鈍了。」

我看著公子,心底嘆了口氣。他出征之前,雞鴨都不曾宰過,第一次殺生竟然就是殺人,想想也知道何等震撼。

「公子這不過是後怕。」我說,「那日公子廝殺時,可不見猶豫。」

「你死我活,有甚可猶豫。」公子道。

若是在兩個月前,公子恐怕會慷慨陳詞,講一些報國無畏建功立業之類高瞻遠矚的話。而現在,戰事在他眼中似乎已經與抱負無關,他談論此事時的語氣,更像是在雅集上談論玄理,簡潔而意味深長。

「霓生。」公子又道,「若真如璇璣先生所言,天下將大亂,遮胡關和石燕城那般的殺戮,雒陽或中原別處也會有,是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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