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長短先後 遠近高下(下)(2/2)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,日度月移,余慈轉眼在此處坐了一日時光,眼見著記憶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接近,他心神卻一震,眼前情景盡都搖晃。
他皺皺眉頭,由於心神足夠清淨,倒沒有被打斷,先留了份兒心念在此,算是標識,這才移去心神。
卻是范陵容終於到了。
范陵容自從離了樓船,乘自己座駕,連飛了一日夜,已經來到了海龍城與天馬城之間一處江水上空。
這裡是離羅東江最廣闊的區域之一,兩岸間距最遠處超過千里,處身此地,水天一色,但覺上下左右一片汪洋,巨魚大龜時隱時現,由此再向東,越過海龍城,就到了東海。
范陵容不再向前,自雲層飛落,一日前她就發出消息,對方也有回應,早在此處等著了。
她所乘飛梭才一沾水,便化為一艘烏篷小船,很不起眼,順江而下,范陵容坐在窄小的船艙之中,讓近身侍女操舟,自己則取出聯絡專用的一個小鼎,點燃其中信香。
那香燒得極快,兩息時間,便化為一小撮灰燼,煙氣淡白,從艙中散出,江風一吹,就不見了蹤影。
范陵容便默默等待。
不多時,烏篷船前約七八里處,忽起一片大霧,這霧來得又急又怪,從遠方傾壓而至,轉眼瀰漫江天,不見邊際。尤其是霧中隱約可見高閣參天,煙氣如流,中有鶴飛鳳翔,似真似幻,便如海市蜃樓一般。
操舟的侍女吃了一驚:「隨心閣的『萬化舟』,怎地在此?」
作為范陵容的心腹,她多少知道一點兒主人如今的立場,名義上還受隨心閣的鉗制,其實已有自立之實,此時又是來見旁人,若是給抓個現形,可怎生得了?
范陵容也有些意外,但她如今心態大有變化,愈發深遠幽暗,很能沉得住氣,略一思索,便有計較:
「我知道了,我一人去,你駕了船離開便是。」
侍女不敢置疑,應了一聲,將烏篷船掉頭,看范陵容輕提裙角,如凌波仙子一般,踏足水面,這才引棹而去,似緩而疾,很快就不見了蹤影。
待烏篷船走遠了,范陵容才輕盈舉步,在江面上如履平地,朝那渾茫無邊的霧氣中行去。
霧中高閣,非是海市蜃樓,而是隨心閣一艘了不起的寶舟,名曰萬化,就體積而言,並不比移山雲舟差得太多,而且行止間,暗霧奔涌,隨勢變化,難測深淺,極為神秘。
此舟本是兩劫前,某個隨心閣主造出來,以為代步之用。但後來就覺得,商家處事,還是以圓融平和為上,此舟太過獨特神異,有礙隨心閣的形象,便封存不用。可五十年前,這艘寶船終究還是給拖了出來。
范陵容抬頭打量霧氣中雄偉的船身,心中則對當年與此船相關的爭論下了斷語:「人生在世,若不得長生,當踞此舟,蹈四海,游八荒,萬眾景從,方是快意。銅郎君此事倒做得有些氣魄……」
正想到此處,便在高閣之上,有笑聲便橫過江面:「范東主何來太遲,雷銅在此久候了!」
心念再轉,范陵容又做批斷:「其餘的,都是泛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