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消化(2/2)
余慈看到,這一刻,血紅的煙霧翻滾著似乎想散開,周邊卻平空生出一股絕大的力量,形成一圈空氣漩渦,血霧便在這漩渦中掙扎,直至一道青光壓過了紅霧,爆發開來。
厲叫聲嘎然而止。
余慈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記得往前去。雲霧散得更快,將那邊的情形清晰呈現。
血色怪物不見了,只留一幅紅瑩瑩的細紗,蒙在懸空的寶鏡上,被山風吹卷,掙扎兩下,呼地一聲飛起來,遠出數丈外,又掛在山道旁的灌木上,迎風擺動。
沒了細紗遮掩,懸空的照神銅鑒顯露真容。青光已經收斂,外形沒有什麼變化,但原本光可鑑人的鏡面上,此時卻蒙了一層污濁血氣,血氣正以可以目見的速度消褪。
或者說,被吞噬。
血色怪物消失了,而余慈似乎是聽到了寶鏡歡快的咀嚼聲:咯吱、咯吱、咯吱……
這不是錯覺,經過數月來日日不斷的祭煉,余慈與照神銅鑒之前已經產生了一些感應,即使還不是太明確,他也能夠感覺到,寶鏡正「大口」地吞噬著某種力量,再以一種他仍難以理解的方式,散入每個角落。此時的照神銅鑒,像是一塊碾磨,碾碎了剛剛吞掉的「食物」,再將它消化掉,像是有一種自我的本能。
余慈看著懸空寶鏡,忽然發現相處十多年的「老朋友」,原來也有如此陌生的一面。
呆了半晌,余慈又想起一個思考過的問題:
照神圖是那般神異,照徹五十里方圓,纖毫畢現,卻不用消耗他一點兒力氣,那麼,這股驅動照神圖的力量是什麼?
祭煉時,照神銅鑒轉化真息為「仿先天一氣」,這裡面提升真息質性的力量,又從何而來?
現在,他有點兒明白了。
幻陣雲霧徹底散去,余慈站在山道上,剛剛的一連串變故兔起鶻落,從發現中伏到寶鏡噬魂,前後半刻鐘的時間不到,甚至連周邊環境都沒受到什麼太大傷損。余慈就像是做了一個夢,如今夢醒,卻看到夢裡出現的物件,現實中,也是存在的。
照神銅鑒的吞噬消化還在繼續,余慈暫放過它。扭過頭,山風中,那幅紅紗在灌木上擺動,余慈走上前,將其取下。他也猜出來了,這幅紅紗,便是南松子真正的寄魂之器,也是那個血色怪物的根基。
只是現在,南松子血色怪物吞掉、血色怪物被照神銅鑒吞掉,明顯經過特殊手法祭煉的紅紗,似也傷了元氣,此時一條尋常的紗巾沒什麼兩樣,便連上面的膩香都淡去了,倒是材質當真不凡,余慈試探著撕了兩下,用了五六成力氣,都沒能拿它怎樣。而且,映著天光,紅紗上似乎還有一層極淡的花紋,排布很是規律,不知有什麼玄妙。
一個還丹上階修士使用的法器,又怎麼會是凡物?
而一件東西更是了不起。余慈已經記起了手中溫玉的來歷。
當日南霜湖一戰後,因為慕容輕煙和赤陰的關係似乎非比尋常,余慈專門向李佑和夢微請教了她的來歷,更由「大洞七變五方真形符」延伸開來,與之齊名的另一件萬象宗至寶:
還真紫煙暖玉。
此玉和大洞真符齊名,都是萬象宗的傳宗至寶。相比之下,大洞真符是因為少有的九十一層祭煉和內藏步虛法門而顯得珍貴,是人工造就的寶物;而還真紫煙暖玉,卻是一件真正的天材地寶,出自造化神工,來歷已不可知,但其內蘊的還真紫煙,可滋養肉身、純化元氣、抵禦邪魔。貼身收藏的話,對修行速度頗有增益,且不易受心魔侵擾,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降低。
當日在南霜湖,陶容被赤陰斬殺,身上並無這件寶物,慕容輕煙只以為是她將溫玉放在宗門,現在看來,恐怕是早早便到了南松子手裡。
也只有這樣才合理,若無還真紫煙暖玉鎮往心魔,在「一夢歸」的藥力下,以南松子表現出來的狀態,未必能撐到今日。
多了兩個物件,余慈又覺得有些拿不過來了。他將純陽符劍收起,鉤索纏在手腕上,感覺著手心兩個物件自然揮發出的溫熱,一時倒是有些頭痛了。
怎麼安排呢?
在與南松子交戰時,余慈是滿心盼著於舟趕來相助,可是戰事結束,他忽覺得事情變得有些尷尬。
往照神銅鑒那邊看,他該怎麼對人說呢?難道就說:一個還丹上階修士欲奪舍寄生,卻被我這寶鏡給吞了?
余慈暫時還沒有把寶鏡的存在告訴別人的打算,碰到今天這檔子事,就更別不必說。
此時照神銅鑒終於「消化」了「食物」,懸空的力量陡然消失,鏘鋃一聲落在地上,轉了兩轉,才平躺下去。
余慈不免好奇,寶鏡吞了那樣強大的怪物,又會是怎麼一個模樣?
他走上前,將鏡子拾起來,不管別的,先呼一聲「照神圖」。
青光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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