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捕蛇(1/2)
天氣陰陰的,溫度昨天要低得多。當北邊刮來的強風順著長長的峽谷呼嘯而過時,厚重的雲霧隨之流動,這時候,余慈總以為自己是在一條壯闊的大江邊,看著灰白的江水巨浪前後相疊,奔湧向前,心情便會一下子放曠開闊起來。一些小小的鬱悶心思,也會在此洗滌乾淨。
當人集中精力做一件事的時候,不論成果如何,時光總是過得飛快。
轉眼,余慈在天裂谷停留了已有小半個月,天氣變得越來越壞,余慈懷疑隨時都可能下起今年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收集魚龍草的工作陷入了停滯,或者說,這半個月來,根本就沒有開張過。
只有這個時候,余慈才會明白,當初他是多麼地幸運,才能發現那麼一塊專屬於蝦須草和魚龍草的大藥田。那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
天裂谷中,蝦須草已經不可避免地枯萎了,這種奇異的藥草會把它們的生機暫時輸送到寄生的大樹上,只留下乾枯的草梗,沒有任何藥用價值,要等到明年開春,才會恢復過來。
這個時候,蝦須草的寄生地反而相對好找一些,常青樹且不說,那些屬於落葉喬木,偏偏樹葉掉得特別晚的樹種,很有可能便是此類藥草寄生之所在。有經驗的採藥客,便會在這些樹上做記號,以期來年開春便有大收穫。
余慈做的是同樣的事情,只是他看重的是那些有大規模寄生跡象的地方,也只有這些所在,才可能誕生天然的魚龍草,為他換取善功。
一切要到明年開春才會見分曉。
這一個冬天,他註定是要在天裂谷度過了。
這一波強風過境,推擠著雲霧大江遠去。余慈吁出口氣,沿著崖壁一路滑下,在速度馬上要超過警戒線之前,攀住了手邊接近乾枯的樹枝。樹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余慈沒有動,在觀雲看浪之前,他已經確認了目標的位置。十丈外的崖壁裂隙中,藏著一條通體灰褐色的「藏皮」,這種天裂谷有名的毒蛇,三角頭頂有一個小小的突起,很是醒目,不冬眠,高攻擊性,發現獵物後以偷襲為主,就是大象般的巨獸,被一口咬上,也要即刻倒斃,十分可怕。
不過,余慈盯著毒蛇,心中盤算的卻不是危險,而是報酬:「『藏皮』蛇蛻,三十功!」
正如他對於舟老道所說的那樣,能換取善功的不只是魚龍草。離塵宗修士每年都要發布大量的收集藥草礦石的善功消息,其中有很多,產地都在天裂谷附近。雖然這些散碎的小玩意,大部分都僅值一兩個、三五個善功,超過十的都很少,但匯集起來,也是不菲的收入——只要能找到的話。
眼前「藏皮」就是一例。
「藏皮」壽命頗長,據說長壽者可壽過三百年,而其長壽的竅門,則被認為是他那古怪的習性。此蛇每年都要蛻兩次皮,蛻皮以後,此蛇會將蛻下的蛇蛻埋入地下,待下一次蛻皮的時候再將其挖出來吃掉,據說是以此積蓄能量,以完成接下來的蛻皮工作,以此類推,年年如此。
也因此,此蛇蛻下的蛇蛻,也有非常大的藥用價值,尤其是生長了兩百年以上的「老藏皮」,其蛻下的蛇蛻是合丹練藥的上品,價值頗高。在同德堂布欄上,有一位山門修士以三十善功為報酬,收集此類「老蛇蛻」,論單價,比天然魚龍草還要高一些,已經是余慈收集的報酬最高的善功消息。
像余慈眼前這條「老藏皮」,至少也有兩百五十年以上的壽命,老辣狡猾,蛻皮的時候,竟然從其平常活動的兩千丈深度地域,跑到了距離谷頂只有百餘丈的這條岩隙中,可以保證沒有任何天敵能發現它的蹤跡。
可惜,它的運氣非常糟糕,因為它的一舉一動,早已落在「照神圖」的監控之下——余慈算準了最近是「藏皮」蛻皮的時節,早早便用照神圖觀察其生活的地域,也很輕易地發現了這條反常地向上攀升的倒霉蛋,從那一刻起,這條「老藏皮」的命運便註定了。
「老藏皮」已經找到埋藏蛻皮的地帶,扭動著身軀,用頭頂那個小小突起翻動土層,足足挖了半尺深,終於見到了色澤已呈深黑色的蛇蛻。余慈盯著照神圖上的顯示,默默計算:
「算上蛇蛻,已經積累了一百四十功,收穫是不錯,可是明面上的東西已經找的差不多了,後面未必就有這樣的機會!」
感嘆聲中,余慈發動。十丈距離,只在崖壁上點了點,便掠過去,「藏皮」向以警覺敏感著稱,但這回,它也只來得及扭動一下身體,便被岩隙中透過來的劍氣一分兩半。
余慈不管還在掙扎的兩截蛇軀,取出葉途所贈的翡翠藥鋤,擴大這條僅有兩指寬的岩隙。嘩嘩幾聲響,岩隙已擴大到了一尺寬,余慈便用藥鋤探進去,準備將蛇蛻勾出來。
便在此時,他眉頭皺了皺,身前一直亮著的照神圖倏然隱去,稍遲一線,呼呼的扇翅聲從頭頂雲霧中傳過來。
「好快啊!」這是余慈第一個念頭。
「又是這玩意兒!」這是第二個。
「麻煩來了。」
等這個念頭起來的時候,有一聲尖叫從上面傳下:「我的蛇!」
意外的是,尖叫聲里還帶著稚氣,很是讓余慈驚訝。待他仰頭去看,扇翅的氣流已經刮到了臉上,那個聲音又叫:「你賠我的蛇!」
話音里已帶了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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