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仙都鎖日 連脈通玄(下)(2/2)
辛乙笑呵呵回應,看得出來,他對這種道理上的爭辯,沒有任何情緒或偏見,相反,他很有興趣和耐心:
「既然我不是蛔蟲,就不猜廣微的心思了,咱們只看棋局。」
辛乙袍袖一翻,虛空棋盤顯形,直接將外間棋局復刻了過來,而且是余慈排出第十一個竅眼,廣微真人將斷未斷之時。
他粗短的手指,在棋盤上划過,卻沒有指向最具爭議的余慈棋形所在,而是圈住了廣微真人當時的布局。
「廣微布局很活,雖然後面用的是天將雲車五雷法,可當時至少是做了三種準備,不管是飛、是擋、是尖,都有一種變化,我相信,再有一到兩手,變化可能會再多出一倍。
「可惜,這時候,淵虛天君的棋形露了破綻,而距離第一符完成,也只剩下一手,確實,一個沖斷就能打掉,可偏偏這一著,不在預設的變化之中。這位……藍道友是吧,你會怎麼選呢?」
藍學楨吸了口氣:「還是要斷!廣微真人完可通過這一手奪回先機,順勢進入絞殺局面,以攻代守,徐徐布局,這正是他的強項。」
「先機?那也要奪得回來呀!」
辛乙笑眯眯地在棋盤上一抹,上面的棋路便又倒退回過,直到余慈除座子之外的第三子落下之時。
「淵虛天君走得比較直,我大概是在第四手,知道淵虛天君想要走什麼符形,廣微的預見之力不在我之下,又有直接的氣機感應,我估摸著,起碼要比我提前一子知曉。所以他在應手之時,明顯有一個變動。」
說話間,也擬化出廣微的落子情況,經他這麼一提醒,只要是深諳符法的修士,都看出了端倪,便是藍學楨也不自覺點頭。
「淵虛天君已經把符形竅眼都給演示出來了,大概的思路,大伙兒都明白,不要看他以後的行棋,就從這兒推衍一番,反正那個破綻肯定會出現的……又會出現在哪兒呢?」
不管懂不懂行的,都聽出了辛乙話中深意。
這時候,廣微真人的長考還沒有結束,懂得符法的修士一個個夠著脖子往這邊小棋盤上瞅,小有爭論,那些門外漢可就尷尬了,只能對視苦笑。
其實這也沒有花多長時間,比如藍學楨,才看了三五息時間,臉上就有些發僵。
他算出的「破綻」位置,至少比現實棋盤上橫偏了三道!
其餘人等,得出的結論也差不多。
一時間,述玄樓內靜默了,只聽得辛乙悠悠話音:
「太乙煙都星火符,源出諸天飛星之術,是構成天垣本命金符的一條。既曰飛星,便有天星變化,因時而動,這些東西,湖上那些魔怔的小傢伙兒們不明白,藍道友怎麼也糊塗了?還好,從這兒看,廣微沒有糊塗……
「可最終,他還是功虧一簣,就算面對著淵虛天君的棋形破綻,也不能下手……為什麼?」
辛乙環顧樓內修士,嘿然道:
「他來不及!
「從頭到尾,廣微都是給淵虛天君牽著走,他先後用了八著,意圖限制淵虛天君的棋路,同時寓守於攻,準備了三個後手,就是我上去,也未必能強到哪兒去。
「可是,和上清符法比竅眼多寡,就等於是和論劍軒比哪家的劍利,以我之短,對彼之長,哪能討得了好?天將雲車五雷法,只見雲車,不見天將,只臨時將就,用出來半個,若不是那一記緩手,這半個也難成形。
「緩過一手,還有餘裕完成變形的半符,若是進入絞殺,和淵虛天君去比劃哪個成符快?哪個竅眼少?還是說,你們真把這一局當成了下棋,對淵虛天君的亂戰搏殺能力不抱信心呢?」
滿樓修士持續啞然。
藍學楨臉上青紅交錯,尷尬萬分。
現在,他終於明白過來,若廣微真人按他的思路,說不定在第十二、三手的時候,便要脆敗出局。
這是尋常棋局絕不可能出現的情況,但在星羅法上,不是不可能。
當然,廣微真人沒有去做,那個被快速掃出局的,仿佛是變成了他自己。
和藍學楨同樣感覺的,述玄樓內外,絕不是一個兩個。
「不過呢,淵虛天君確實是動心眼兒了。」
辛乙摸著下巴,笑道:「在出言要求執先之時,還有,在座子之時,可都一點兒不客氣。前者是要搶占主動,後者則是逼著廣微應手,誓要決勝於中盤之前……所以說,廣微臉皮薄呢,要是我在,就是不要這張老臉,也要說『老子從沒下過棋』,先搶了先再說!」
他那張老臉確實厚實,說得也是理直氣壯,滿樓修士卻沒有嘲笑他的心思,有的,只是沉默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