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天外法旨 雲上真身(中)(2/2)
小九憶得「上清宗」名號,心裡莫名就有幾分親切,也沒有怎麼推拒。
待上了車,華蓋之上,立即有層層灰氣垂下,織紗落帳,將車內車外分隔開來。車中光線一下子暗了,但一側燈台上,有青光如大珠,放出光華,照亮其間。
隨即,車身微震,三途鳥的振翅聲起,車駕卻並不走空中,而是直接遁入海灘之下,盡展其「遁地」之能。
車駕內的空間其實不大,也就是幾人身形纖細,才勉強塞得下,但也有些侷促起來。
沈雅很自然地屈膝半跪下去,借著光線,將小五、典典以及葉池安頓在座上,也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,在小九看來,正如侍婢一般。
小九可不會這般做賤自己,雖不會上座和葉池等爭搶位置,但還是盤腿坐下,調整一下姿勢,使自己更為舒適。再看沈雅半晌,才問道:
「那個帝君,就是小五的師兄,他……認識我?」
「九娘子……」陸雅刻意將稱呼變得更近,「奴家是後來才隨侍帝君的,又因種種緣故,聚少離多,可既然聽五娘子說起過此事,自然不會錯。司冥巡輦日行七萬里,夜遊九萬里,再算上短暫借道九幽冥獄的虛空穿梭,由此至洗玉湖,也不過月余時光,到時自然盡知。」
「真去洗玉湖?」
小九藏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動,以此與外間暗隨的靈物「保鏢」聯繫,確認依然跟得很緊,司冥巡輦也沒有隔絕二者聯繫後,先暗鬆口氣,可視線投到葉池身上,便又皺眉:
「阿池還要調養就醫……」
陸雅搖頭道:「這位葉姑娘是半山島的高徒吧,奴家雖不通劍術,卻也知道,劍修一旦傷及劍胎,最是麻煩,尋常醫師絕難救治,當然,她師門應該有方子,可從此地到半山島,就算有司冥巡輦代步,兩個月的時間總要花的……」
稍頓,她又道:「九娘子還不知道吧,你身邊這位……」
陸雅不敢直呼其名,只以目示意:「若論世間精於劍者,敢與之相提並論的也沒幾個,待她老人家醒過來,自然有最好的調養方子;而據我所知,帝君的劍道造詣也是非凡,不論如何,都絕不會耽擱葉姑娘的傷勢。而時間則要縮減一半,何樂而不為?」
正說著,車中陡然發聲,如弦震,如蟬鳴,卻是劍吟。
陸雅、小九都是吃驚,車廂才有多大,轉眼就看到源頭所在。
那是一團煙氣,從車頂雲蓋垂流而下,雖只方寸之間,然而抖盪如波濤,突峰如高閣,縹緲不定,隱現無序,仿佛是虛無之物,可劍吟聲卻是綿綿不絕。
與之相呼應,葉池的呼吸變得悠長細密,臉上血色重現,明顯狀態更佳。
小九一時做聲不得,陸雅則在怔愣半晌後,以後加額:
「帝君保佑……現在不用一個月了。」
「哪有這麼容易!」
陸雅絕對聽不到的億萬里虛空之外,余慈搖頭嘆息。
他沒有溫養劍胎的經驗,不過類似的信息,在《上真九霄飛仙劍經》里絕不少見。
劍胎之所存,實是一件時時打造磨鍊的劍胚,相對玄門金丹,要更為精純,但也失之剛硬,缺乏陰陽變化的韌度。
受損的話,輕些還好,可以在隨後修煉中重新打磨掉傷痕,可一旦遭遇重創,尤其是出現結構性的傷損,問題就嚴重了。
這樣的「養傷」,其實等於是一次「重煉」。
很不幸,葉池目前就類似於這麼一個狀態,甚至還要更加複雜。
因為干擾、破壞她劍胎的,其實是昊典的誅神刺劍意,也是真實之域級別的衝擊和震盪。
就算昊典劍意純化,沒有半分破綻縫隙,可一來不管那樣,都絕不是葉池的水準所能承受的;二來劍意再怎麼屏蔽衝擊的直接傷害,可那種「痕跡」仍然留下來,就像隔山打牛,勁力傳導。兩相結合,使本命劍器破碎,葉池的劍胎肯定是受到了結構性的傷害。
重塑劍胎,當務之急就是要排除誅神刺、真實之域衝擊的干擾,將此傷害的機理徹底洞悉、消解。這對此界任何一位地仙級別的大能,都可稱為是不小的挑戰。
可余慈卻有先天的優勢。
無論是從葉繽處得來的半山蜃樓劍意、論劍軒真傳的《上真九霄飛仙劍經》、源出昊典的誅神刺,他或是精通,或是了解;真實之域的衝擊,他更是直接的製造者,沒有誰能比他更了解裡面的變化始末。
他當機立斷,先以半山蜃樓的同源劍意共鳴穩住葉池根基,使傷勢不再惡化,再細做打算。
相隔億萬里,余慈使劍意化形,長存不滅,竟然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困難之處,空間的距離徹底給忽略了。
其實目前星力覆蓋範圍不斷萎縮,遠不是剛剛與羅剎鬼王隔空交戰的全盛時期。
只不過,陸雅手腕上那枚黃巾力士所化符紋,就是最好的傳導介質。
而且,最可細究處,並非來自於「距離」或「介質」,而在於「思路」本身。
余慈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:
他是在思考沒錯,可思考的根基不是「腦袋」,至少不完全是,也不在神魂肉身的任何部位,而是莫名地分出一枝,落在縹緲無端的奇特層次:
真實之域。
不久之前,這裡以他自身的生死存滅法則為根基,借用蕊珠宮的動靜法則真意,再拿昊典的誅神刺劍意為支撐,搭建起了一個神主級別,可以名為「紫微帝御」的「高台」,將他托舉到了相應的層次。
如今高台拆解,各歸其位,他的層級也自然回落。可「紫微帝御」的層次和感覺,依然在他的記憶中,烙下永難磨滅的痕跡。
某種意義上,痕跡就是種子。
沒有鋪開神主網絡,余慈在真實之域形成的「神主威能」,多半就是空的。
可站在根本法則之上,邁入真實之域的根基卻是實打實的,
多方作用之下,這顆「種子」留下來,一方面起著「道標」的作用,另一方面,則是以刻印下來的獨特運轉模式,給余慈心神的運化、計算,分擔了好大的壓力。
像神主那樣去思考。
站的位置、高度、層面不同,自然而然就會帶來認識上天翻地覆的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