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雷君法相 拿君入瓮(中)(2/2)
失去的平衡,就像一個蹺蹺板,將原本緊緊鎖固的,專屬於黃泉夫人的氣機、真意「頂起」,就此顯化在外。
微弱,卻又確實存在。
余慈雖是與無量神意對抗,其實絕大部分心力一直關注這邊,黃泉夫人身上任何一絲變化都瞞不過他。
眼下情形,正是他所希望的。
可也在這一刻,他莫名發覺,他竟然分辨不出,黃泉夫人的所謂「真意」,究竟是什麼樣子。
因為,那真意很……明透!
不是因為微弱的緣故,而是本來的性質。
冷漠?空無?幽寂?
也許吧,這些形容詞兒都說得過去。
但余慈覺得,這道真意更像一張白紙,可以隨意塗畫顏色;
又像一面鏡子,映照大千景象。
但至始至終……還有「自己」的東西嗎?
余慈幾乎以為是黃泉夫人的靈智出了問題,但很快就醒悟過來:
沒有靈明純粹的意識,又如何會有這般澄澈的「真意」?
實是她的「真意」太古怪了,余慈懷疑,若不是和陸沉拳意糾纏太多年,多少「抹畫」了些東西,是不是都要「無色透明」,看不出來?
至於為何會有這般「真意」顯化,余慈連連變化視角,什麼法子都試過了,直到利用特殊手法,從情緒層面上觀察,才突然有了些領悟:
是情感!
沒有任何差別的情感!
世間萬物,在她黃泉夫人眼中,固然千姿百態,但她注入的「情感」,很可能是完全一樣的。
因為「平均」,所以澄澈;
因為「深透」,所以明晰;
因為「無別」,所以冷漠。
是的,對陸沉,對陸素華,對陸青,和對余慈、對薛平治,也許包括對路人,黃泉夫人注予的情感,都是一樣的。
余慈甚至懷疑,就在這裡活剮了她、強暴了她,她對兇手的「情感」,也不會有什麼差別。
不能說黃泉夫人「無情」,但當一人對萬事萬物,不具任何情感差別,「情感」一詞對她還有什麼意義?
她又如何來做出專屬於生靈的種種情緒反應?
就算羅剎鬼王這樣玩弄情緒的大宗師,也絕不會這麼做。
余慈也相信,黃泉夫人不可能恆久維持這樣「非人」的狀態,對她來說,這或許就是「理想」狀態,是「圓滿」狀態。
就像陸沉伸張的拳意那般,在「天人九法」的運用上,已至巔峰,更具備凌絕萬物的大氣魄,讓有些概念的人一看,便知道是什麼來路、什麼根底、什麼層次。
這一點可曰「特質」,也是修士與修士的根本差異之一,所有的「特質」揉在一起,就是陸沉的根本真意。
只可惜,如今這一位凌絕真界五劫之久的大能,在世間恐怕也只剩下這麼一端。
黃泉夫人不一樣,此時顯化的,這正是她方方面面的集合,就像是一個鑽石通過精雕細琢,形成數十個刻面,才發揮出最璀璨的光芒。
雖然,這「光芒」太過特殊,但實實在在。
余慈揮去了所有雜念。
他對黃泉夫人的狀態是有疑惑,但已經是「知其然」的狀況,「所以然」大可日後再說。
現在,火候到了!
雷君界域和無量神意再度碰撞,天空轟然動搖,然而這一回,三方絞殺是沒的做了,陸沉拳意的余勁,已經再難為繼,就此煙消雲散。
也許,這也是東華真君存世的最後一點兒痕跡?
天道之行,盛衰之變,概莫如是。
當其時也,感慨亦如陸沉拳意之衰,如煙似霧,風吹便散。
沒有了陸沉拳意的干擾,魔門修士精神一震,尖嘯出聲,招呼兵災魔王出手,他則強行推動「苦輪無際無常法」,分劃諸天,形成輪轉無常的渾茫偉力,直要從雷君法相中牽引出余慈核心念頭,徹底滅殺。
至不濟也要給出強大壓力,將余慈從駕馭天地法則意志「如臂使指」的非人狀態中轟出來。
是的,他嫉妒——如此手段,層層磨銷之下,就不怕合道渾化,失了本源麼?
余慈這傢伙,總能給人心裡添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