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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之二(三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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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泉三沸,茶葉飄香。

伍夫人如在夢中。

原本是要親將孩兒送入十方真宮,光宗耀祖,卻不想轉眼就是淪為宮中強者欲除之而後快之人。

多日以來,掙扎求命,惶惶然如喪家之犬,哪知莫名就在這幽谷之中,品茗會友,談玄論道。

伍齋陡然一個放鬆,又伏在她膝頭,沉沉睡去。

當然,說是「談玄論道」,還不如說,是那位絕色女冠,徐徐引導她說起這幾日的變故,並分析其中奧妙。

「九玄真陽魔體,本是九玄魔宗一部旁門煉體之法,本身沒什麼,只是魔門煉體向來被視為下下之法,施為起來也甚是血腥,需要煉化成百上千名童男精血,惡孽甚重,修習之人不多。分光的『九窺魔瞳』本是天魔大道,轉修真陽魔體,其實是走了彎路……

「然而這部法門,卻有一種修補受損形骸的妙處。我曾聽說,當年九玄魔宗舉宗外遷,開闢外世界時,曾到過一處火行世界,其中火焰,專損肉身,九玄魔宗上下,多有受此劫者。或許,分光便是其中之一罷。」

伍夫人想起,簡紫玉也說過類似的話,不由更是信服。

其實,本來安穩平靜的生活,因為簡紫玉的一番話,頃刻禍從天降,就算伍夫人明知只是提前誘發之故,心中也難免耿耿。

此刻聽得許清瀾娓娓道來,前因後果,羅列明白,尤其是「童男精血」「血腥」、「惡孽」之語,更讓她明白,自家孩兒糊裡糊塗進到十方真宮,會是怎樣的後果,那份怨尤也就如煙而逝。

不過,新的疑惑又隨之而來。

「我在太都雲界之時,所聽聞者,十方真宮是真界第一等的名門大派,宮主幻榮夫人雖出身魔門,卻早已破門而出,拜入余祖門下,功勳卓著。這些邪魔外道,怎麼能入得宮中?」

「任何門派,都有磊落之輩,但也有卑劣之人,只看能否正本清源而已。」

朗朗話音,卻非出自許清瀾之口。

伍夫人一驚又一喜,起身回眸:

「溫陽真人……」

尾音忽斷。此時的溫陽,依舊如初見時冷冽沉靜的模樣,然而玄色衣袍多處裂痕,被血液浸透多處,臉上也有一道血痕,想來是經過一番苦戰方才尋來。

他卻是面不改色,眼神幽深,向伍夫人點頭示意後,便盯著許清瀾,不曾稍移。

伍夫人覺得兩人之間,似乎不是太對味兒,忙插言道:

「溫真人,這位是……」

「貧道許清瀾,溫真人,請坐。」

許清瀾卻不像之前對伍夫人母子一般,親和知禮,自顧自盤坐在地,只是隨手一指,請溫陽入座。

溫陽並不在意,女冠氣度迥異俗流,不論拘禮與否,都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意味兒。

他性情雖是剛強,卻非是古板之輩,如今大戰連場,雖遭重創,卻是一泄多年來的憋悶,正是氣勢昂揚,無所顧忌之時,當下就坐在溪畔,看女冠素手沖茶,坦蕩蕩討了杯茶喝。

熱茶飲下,溫陽心境又有舒展,嘆息一聲:

「這兩劫以來,宮主己經不大管事了。」

這是解釋,又像是感慨。

只是,許清瀾和

他的看法截然不同,也並不掩飾:

「物必自腐,而後蟲生。」

這一刻,溫陽手中捧著尤有餘溫的茶杯,眼神卻是寒若霜雪。

許清瀾則是悠悠哉為他再分杯茶出來,言語亦是從容不迫:

「十方真宮自北荒起家,接手的是當年大梵妖王的勢力,一直發展至今,『十方』之號,就緣自此處,更不用說貴宮主的出身,骨子裡就有魔門的印記。」

溫陽答得極快:「世事移易……」

許清瀾回得也不慢:「移向何處?易為何途?我只記得,當時魔門掀起的一場浩劫剛過,事敗之後,魔門諸宗都過得很是艱難。貴宗主或許是看重一點香火情份,也許是要迅速壯大實力,開了口子,使得魔門修士大量依附。有的甚至是整宗靠上來。

「特別是九玄魔宗,本來是魔門諸宗裡面的佼佼者,最初不願在其界受窩囊氣,舉宗外遷,但由於決策失誤,在開闢新世界時損兵折將,連宗門內的自在天魔都賠了進去,無奈之下,舉宗依附十方真宮。是十方真宮極重要的一股勢力。

「諸界之中,另一個如此合宗並派的,卻是魔門東支。如此十方真宮、魔門東支,一在界內,一在界外,天下魔門派別,莫不望風景從,依附其下,比之當年,元始魔宗分裂之時,還要來得勢大。如此豈不正是魔門氣象?」

溫陽如何聽得這些話,眼中寒意大盛。

許清瀾只是垂眸砌茶,態度隨意:

「余意以為,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,實是有其來由。當初幻榮夫人脫離余祖而自立門戶,在修行上,一直以『存理滅信』為目標,要徹底脫離天魔體系,當然,也許包括要脫離余祖。

「為此,她這數劫來,一直是兼收並蓄的態度,一方面自上而下,調整天人法度;另一邊又設百途堂,推衍基礎。現在誰也不知道,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,只是,萬般外象,總有因由,僅就當前宮中的情況來看,似乎不容樂觀。」

許清瀾評價幻榮夫人不以權謀,而用更為根本的修行道理,使得溫陽一時間難以辯駁。這裡面涉及的信息,已經超出了他的知情範圍,乃至於理解極限。如果是個粗直的,此時一句「胡言亂語」,也就是了,溫陽卻不能這樣糊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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