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之二(上)(2/2)
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紫衣女修明眸轉過,在溫陽身上掃過:
「這位是……」
伍夫人心裡又是一緊,溫陽已經冷然一笑:「在下十方真宮溫陽,常在宮中行走,卻不見簡道友這等人物。就算是在下眼拙吧,但道友既是與宮中人有舊,輕易出言,干涉宮中選材,似乎也不是為友之道?」
紫衣女修聞言,又細細打量溫陽一番,啞然失笑:
「在真人面前,妾身確實是失言了,不過,若將貴宮中,修煉『九玄真陽魔體』的那位放到眼前來,這句話還是要說的。」
九玄真陽魔體?
伍夫人對這個法門,比較陌生,但聽起「九玄」這個名號,與「魔體」之類的詞彙聯繫在一起,不由得就是心驚肉跳。
溫陽則是另一種感覺:「九玄真陽魔體?分光……」
「哦,是分光師叔。」
聽得「師叔」這詞兒,溫陽就更迷惑了:「你認得分光祖師?」
「交往不多,多年以前,曾有一番合作……你是在十方真宮開宗立派之後,才收的弟子吧。你的師尊是哪位?」
已經是長輩的語氣了。
溫陽只覺得啼笑皆非,但他氣魄雖是不俗,可脾氣在十方真宮裡也是很好的那一種,更是非常謹慎:
「在下是百途堂弟子,並無親授師尊,只有幾位座師,分光祖師也曾到堂里授課的。」
「百途堂?以前只是聽說,是你們宮主試驗修行新法的所在。如今看來,倒是很有意思。分光都去講,夜獅呢?」
「……也有講過。」
溫陽覺得越來越不對勁,現在他完全被紫衣女修牽著鼻子走,而這位與宗門內幾位有數的強者都是極為熟悉的樣子。
特別是直呼九穹天尊曾經的名號,如今誰還會這麼做?誰還敢這麼做?
正皺眉思忖之時,
虛空中忽有一道寒意掃過,跨界飛舟嚴密的防護直若無物,被寒意透進來。離得最近的伍夫人,幾乎以為自家的衣裳被扒下來,不由得打個寒顫,整個瑟縮了一下,只聽有人在耳畔冷笑:
「原來是紫玉……師妹啊。」
什麼?
伍夫人一怔,她也是有見識的人,立刻就知道,這是某個大神通之士強行破開了跨界飛舟的防護,隔空傳訊,如此修為,又強到了什麼地步!
變生腋肘,又是這等層次的壓力,她無論如何也難應對,一時腦子都成了漿糊。
就是之前氣勢驚人的溫陽,也是肅立,分明是面見長輩的樣子。
倒是紫衣女修依舊從容自若,淺淺笑道:
「分光師叔的九窺魔瞳,已經到了大成之境,幾有神主『真名感應』之能。以此為根基,直可窺天人之變,通達今古,這是無上大道。何必另起爐灶,走那所謂『真陽魔體』的邪道?」
伍夫人這才知道,突然切入的這位大神通之士,就是溫陽口中的「分光祖師」。
既然要讓孩兒拜入十方真宮,伍夫人自然要對宮中的大人物們做一番了解。知道這位分光祖師,是一位老牌的大劫法宗師,就算是在強者輩出的十方真宮裡,地位也是相當之高,而且脾氣古怪,很難打交道。
如今莫名就是惡了他,孩兒在十方真宮哪還有前途可言?
正恍惚之時,便聽分光祖師道:
「當年別時,魔門猶立於北地,雖千宗百派,也算興旺。而如今九玄魔宗已然不存,魔門諸宗,半數遠赴各方世界,半數聚於十方真宮麾下。紫玉師妹……你有個好師傅啊!」
師傅?
伍夫人和溫陽都在琢磨這裡面的意思。
他們也發現了,分光祖師與紫衣女修的稱呼很是古怪,一個叫師叔,一個叫師妹,輩份都亂套了。
可越是這樣,越能體現出他們之間的密切關係。
只聽分光祖師笑道:「既然來了,我就替宮主留客,請師妹隨我去吧。」
話音未絕,虛空扭曲,分明要將女修與其他人分離開來。
若是平時也還罷了,可在跨界飛舟正抵禦虛空元氣潮汐衝擊之時,如此做法,簡直是拿飛舟中幾萬條人命開玩笑。
便聽飛舟咯吱作響,剛剛穩定不久的震顫又起,甚至幅度更大,使得舟上一片慌亂。
紫衣女修微微搖頭,身外有明光銳氣衝起,扭曲的虛空撕裂,隨即平復。
「多年不履真界,紫玉自當向師尊問安,也不用師叔特意來請。」
說話間,她微微而笑,悠然起身,唇下一點美人痣,分外嫵媚,看不出一點兒斬破虛空的英風銳氣。
「得逢故人,卻非樂事,人心之變,莫過於此。」
她轉向伍夫人,歉然道:「多說幾句話,倒讓你們更麻煩起來,我心不安……」
「紫玉師妹何必擠兌我,這點兒面子,我還是要給的。」
「那就多謝了。」
虛空中,分光祖師冷笑一聲,對伍夫人道:「既然紫玉師妹說話,也是你那孩兒與我無緣,十方真宮你也不用去了,就此回去吧。溫陽……」
自分光橫空介入之後,便一直沉默的溫陽應聲:
「弟子在。」
「就由你接待紫玉師妹,好好請她到十方真宮作客,想來宗主也會甚為欣慰。」
溫陽立知這等同於監視,也絕不是一個好差事,但像他這種「百途堂」出來的弟子,縱然已經到了真人境界,但在分光祖師這些「天魔」一脈的強者眼中,仍舊是不怎麼受待見。
他也是習慣了。
現在他倒是理順了思路:
宗主確實收了幾個徒弟,溫陽是認識的,但這一位,卻是沒有任何印象。那麼,就是以前……
畢竟是七劫以前的事了,溫陽只是聽座師講課時,才有那麼一點兒印象,好像宗主以前只有一個徒兒,但由於某些原因,師徒反目,老死不相往來,也不知道死活。
原來就是這位!
姓簡,名紫玉……簡紫玉?
他移轉視線,向簡紫玉欠了欠身,按照分光祖師的稱呼,也以祖師稱之:
「簡祖師,弟子溫陽,後面這兩日……」
「你喝酒嗎?」
「呃,弟子偶爾……」
「那就不如分光師叔爽快了。」
簡紫玉燦然一笑,仰望頭頂虛空,眾人耳畔,莫名就有一聲劍吟。
然而真正耀人眼目的,卻是一顆大星驟現,懸照頭頂虛空。下方如銀白繭子似的真界元氣外殼,卻是如遭無形之劍劈斬,轟然雲開,直破開一道天塹。
天塹盡頭,也是衝起一道光芒,其氣機依稀就是分光祖師的感覺。
伍夫人看過去,但見那邊渾茫茫一片,照在臉上,幾乎要神魂出竅,心頭猛跳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,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:
齋兒……
隨後就人事不知了。
伍夫人再醒來的時候,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房中,最擔心的孩兒,就在身畔,沉沉睡下,並無異樣。
可這種情況,就是最詭異的那種。
伍夫人不自覺又想起剛剛分光祖師詭譎的強光,依舊是心神悸動。
此時她心底,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自己的骨肉前往十方真宮了。
伍夫人也是有決斷的,當下便通過房內的傳訊盒,先與自家護衛聯繫上,又問起飛舟管事,最近的一班返程飛舟是哪個。
她要立刻與孩兒一起,回返太都雲界。
聯繫好了轉運的事項,伍夫人的心頭依然墜著,此時又不好叫醒孩子,為他解釋,一時糾結難受。
可這時候,敲門聲響起。
伍夫人心裡猛又一揪,整個人呼吸中止,直到門外響起護衛首領的聲音:
「夫人,您有吩咐?」
伍夫人這才懂得呼吸,明知自家帶來的幾個護衛,在分光祖師這等人物手下,當真是螻蟻一般,卻也能有點兒心理安慰,當下便叫醒伍齋,也不管孩子如何稀里糊塗,扯著他便往門外走。
才打開門,迎面卻看到護衛側望而警惕的表情。
順著護衛視線看過去,正是溫陽冷峻剛硬的面孔。
伍夫人胸口驟然一悶,背脊寒意直衝上頭頂,再沉降下來,此時她整個臉面都是僵的,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、什麼態度,來面對這位十方真宮的真人強者。
「溫真人……」
「隨我來。」
「真人!」
伍夫人身子發軟,縱然也有一身不弱的修為,可是在溫陽冷漠的眼神下,已經被壓製得不見了蹤影,一時間只懂得將孩子護在後面。
猶不知發生了何事的護衛首領還想表現出忠心護主的姿態,卻吃了溫陽淡淡一瞥,整個人就僵在那裡
偏在此時,身後的伍齋驚聲道:
「這位仙長,你受傷了。」
伍夫人這才看到,溫陽寬大袍袖之中,正滲出黑紅顏色的血滴,落在艙板上,錚然有聲,仿佛是沉重的水銀一般。
溫陽卻全無反應,只是冷盯著她:
「想活,就跟我來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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