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紅衰翠減 黯然神傷(下)(2/2)
至此,余慈差不多已遂所願,就此提出告辭,準備回去親眼看一看葉池的傷情,再做打算。
他這邊一提要走,薛平治卻也響應道:「華夫人剛剛受了余道友符法,與前面情況不同,正該靜養體會,感悟氣機,以備下次療治所用。我們師徒也不打擾了。」
薛平治如此說法,更像是幫著華夫人清場。
不用多想,清的就是敖休。
這一位本來還想著借冷泉用用,養護受創的神魂,可剛剛華夫人已經言明,這幾日冷泉只給余慈使用,他也不敢多言,再把兩邊得罪,更覺得無顏多留,只能悻悻而退,走的倒比余慈等人還要乾脆些。
待余慈登舟欲行之時,薛平治忽然提議:「我與道友同行如何?」
余慈自然不會拒絕,當下三人就上了同一條小船,由駱玉娘操舟,繞過蓮花池,往外圍水道而去。
臨將轉過綠柳彎,余慈回眸,只見華夫人立於水榭之中,目送三人歸去。雖是荷花擁簇,美婢相隨,偏覺其隻身孤影,泠泠然如清溪,視之明澈、聽之悅耳,卻不知其所來,未知其所往,看似平易,實有一股天然孤寒之意,區別於他人。
這莫名的感覺突然烙上心頭,久久不散。
正品味之時,薛平治清音入耳:「道友覺得,華夫人傷勢如何?」
余慈想了想,答道:「極是沉重,以我之能,難有標本兼治之策。」
這是實話,也是廢話。到現在,余慈還沒有真正弄清楚薛平治和華夫人的關係,有些想法,肯定不會說出來。
可薛平治比想像中要直白太多:「我欲與華夫人聯手,可否?」
余慈呆了呆,這才發現,薛平治與華夫人之間,似乎遠比他估計的要微妙得多。當然,現在更微妙的,還是薛平治對他的態度。
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,只能沉吟不語。
薛平治搖頭道:「道友何必多慮?世間或有兩面三刀之輩,無情無義之人,平治不屑為之;又或有背信棄義之變、有始無終之盟,唯你我之間,不至於此。至少,在東海那位隕滅之前,定然無憂。」
余慈明白薛平治是什麼意思。
某種意義上,壓力比利益更可靠。薛平治為什麼對他這般親近,實是在那日跨越億萬里的驚天大戰之後,他們之間,就有了一個共同的大敵,也就是羅剎鬼王。
因為羅剎鬼王,薛平治從最巔峰上跌落,多年以來,深受七情倒錯之苦,時刻掙扎在死亡線上,對羅剎鬼王的恨意,當真是傾三江五湖之水,也難洗淨。
薛平治雖是有數的大劫法宗師,但面對羅剎鬼王及其座下羅剎教萬千強者,只能是勢單力孤,若想在所作為,勢必要尋找一切可以抱團的力量。而世上真敢與羅剎鬼王正面放對的,又有幾個?
正是在如此窘境之下,余慈與「上清後聖」橫空出世。當日真實之域一戰,和羅剎鬼王從環帶湖打到東海,震動一界。
上一個被如此對待的,還是太玄魔母。
對薛平治來說,還有比他更放心、更值得期待的盟友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