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二章 上岸(2/2)
他們衣衫襤褸,鎧甲全無,只有最後一柄兵器,長矟,橫刀,甚至只有一隻匕首,短刀,但無人後退,亦無人抱怨,他們原本就是相當堅韌果敢的漢子,他們向來戰鬥在對胡騎的第一線,勇敢堅韌是最基本的東西,甚至可以說是本能。
岳峙在短時間內聚集了過千人,形成了一條里許長的防線,單薄脆弱,稍有戰場經驗的人也知道它經不起千人左右的胡騎一衝,只要東胡騎兵一次穿鋒,這脆弱的防線直接就會被沖跨,然而所有持兵器的都聚集到了一起,義無反顧,並沒有人猶豫遲疑,甚至剛剛捶打地面嚎啕大哭的禁軍,此時也是拿著自己的兵器,站在了防線之中。
有一些赤手空拳的禁軍將士也想要加入,卻是被岳峙派人給攆開了。
很多禁軍武官和將士們奔向海邊,已經有人涉水前行,很多小船都迎了上來,最多一刻到兩刻鐘時間,最少就會有數千人獲救。
岳峙神色平靜,不乏安慰。
十幾萬人埋骨異鄉,就算眼前這萬餘人都逃出去也彌補不了損失,改變不了什麼。但身為大軍統帥,能看到這麼多兄弟在絕境中逃生,岳峙此時的內心卻是充滿著平靜喜悅之情,惟一的問題,便是逐漸湧現在地平線上的追擊過來的東胡騎兵。
「來吧,狗崽子們。」岳峙手持橫刀,內心平靜,感覺少年時習武的豪情壯志又回到了身上,以他的身手,哪怕是被人取了項上首級,最少也能殺得十個八個,在死之前,定要殺個夠本才是。
此時一個護衛突然道:「太尉,在咱們前方有船近海,有將士從船上下來了。」
大約在數里之外,果然是有過百艘海船在前方陸續靠岸,在大旗的指揮之下,無數穿著鎧甲,手持長矟,弓矢,神臂弓的將士從小船上躍下,趟過海水,迅速上岸,然後於岸邊開始結陣。
以岳峙的經驗來看,這支軍隊果決,勇敢,迅速,從結陣的動作來看毫無疑問經歷過艱苦的訓練,從鎧甲和兵器來看也毫無疑問是一支精銳,最少看起來是不在禁軍之下。
但以岳峙領兵十餘年的經驗來說,這支軍隊還稍嫌稚嫩,很多動作還有些生疏艱澀,可以看的出來,這是一支經歷過艱苦訓練,但時間並不太長,也沒有經過多少次實戰的軍隊,如果假以時日,很有可能練成一支精銳,但以現在來說,可能這支軍隊上岸來還是太早了。
但上岸的軍隊越來越多,很快超過三千人,並且兵器鎧甲盾牌神臂弓等配套齊全,在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內,這支軍隊集結完畢,並且在鼓聲之中,開始前行掩護敗逃禁軍的側翼。
一前一後,一左一右,三千多人和一千多人的軍隊相隔不到三里,形成了兩個互相掩護的軍陣,光憑對方將領的指揮來說,倒是相當的嫻熟老練。
岳峙輕輕點頭,感覺眼前這支軍隊的武官倒是相當的成熟老練,最少在指揮三千人規模的軍隊時,並未感覺吃力,也未看出來其在這樣的戰場上過於緊張,以至指揮的動作變形。
此時有不少禁軍將士在看向前方的旗幟,相隔不遠,又是在沒有遮擋的海邊,所有人都很快確認了下來,眼前的大旗並非是北方禁軍的某部,亦非南方禁軍,也不是廂軍,而是來自於福州的秦王府軍。
大魏的軍旗,禁軍,廂軍,郎衛,都各有特色,而開府親王,可以用自己的親王封號為府軍大旗的標識,在敗逃禁軍們的眼前飄揚的大旗,便是在大旗正中有相當顯眼的「秦」字,除了開府親王外,其餘的諸多親王只能掌管自己的幾百護衛,並且沒有資格以親王封號給護衛命名,普通的親王護衛其實並不是牙將私兵,也算是列屬于禁軍的序列之中。
在此時此刻,岳峙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一陣愕然。
岳峙隱隱能想到,朝廷在北方肯定早就失序,根本不可能調配這麼多船隻到海邊來救援,他原本以為只是王直調度船隻,現在卻是明白了過來,王直的威望和實權,根本不足以動員出眼前這麼龐大的場面,視力以及之處,十來里的海岸線上最少有好幾百艘船,往前方船隻仍然不斷,說明海上船隻定然過千,動員過千艘海船,人員數萬,這樣的大手筆,王直這個歸附的節度使是做不下來的,其若有這樣的能力,朝廷對王直的提防和限制也會更大,根本不會給其動員的機會,哪怕是將北伐禁軍全部放棄,朝廷也不會在肘腋之間,任由歸附的海盜鬧出這麼大的場面,這種威脅,比東胡人在一兩年後的進攻更會令天子和兩府不安。
現在是可以確定,是秦王殿下率南方的水師北上,也只有這位開府親王,在這種時候可以不顧嫌疑,也是可以下這種決心,有這個實力和威望,天子和兩府只會默認,若救援成功,則秦王的聲望會更上層樓,從此天子和兩府也難以再來壓制。
於公於私,秦王殿下走這麼一趟是在情理之中,只是岳峙也沒有想到,秦王殿下會派府軍上岸,承擔這樣的風險!
一時間,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,北伐大軍的被壓制,利誘,威逼,內部的不和,外部的壓力,種種掣肘,發生在不久之前的事如走馬燈一般的在岳峙眼前晃動著,一時之間,這個鐵鑄般的漢子竟是虎目含淚,若朝廷中樞俱是秦王這般有擔當的漢子,國事又何致於到如此地步,這場戰事,又怎麼會是眼前這樣的結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