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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五十一章 所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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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鍾冷冷的道:「陛下,臣等現在商量的是如何再攤派錢糧,組建新軍等諸事,營救北伐大軍之事,也是臣等之事,陛下聖體抱恙,還是在宮中多休養,勿要輕易外出的好。」

天子一征,說道:「卿等的意思,北伐大軍不救了?」

「非是不救。」韓鍾頓了頓,終於還是說道:「無能為力了。」

天子一陣沉默,四周隨之而出的高班宦官,小內使們也都是戰戰兢兢,不敢出聲。

聞訊而來的鄧名帶著一群衛士趕了過來,看到天子如此模樣,亦是聽到了韓鐘的話,鄧名臉上的溝壑似乎也加深了不少,眼神亦是極為黯淡。

「陛下宜早還宮。」鄧名上前抱拳道:「宮外關防到底不嚴,要謹慎小心些的好。」

「朕還能有什麼事?」天子呵呵笑了幾聲,說道:「北伐大軍坐等覆沒,東胡隨之再度入侵,國困民窮,精銳盡喪,這些錯失俱是朕的責任。現在有人弒君,不是成全了朕的名聲?沒有人在這種時候想來搶天子的位置,諸王,國公,國侯,宗人們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出頭,得熬過這幾年再說……朕一直擔心這擔心那的,一直孜孜不倦勵精圖治,一直如履薄冰膽戰心驚,卻是沒有想到,朕坐穩這個位置,靠的卻是我大魏二十萬禁軍精銳,失此精銳,朕從此只能醇酒婦人,能過幾年是幾年了!」

天子面色鐵青,呵呵冷笑之時,臉部表情卻是異常僵硬,給人一種相當詭異的感覺。

這是氣憤到了極點,失望到了極點,也惶恐畏懼到了極點才有的形態。

天子這十年來,無時無刻不想著北伐之事,籌措錢財,發掘將帥,鎧甲,兵器,糧草,十年來無一時一刻不在準備,其對天下人的生死都漠不在意,苛政之下,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。所求的,無非就是想要所謂的「中興」之名,能擊敗東胡,收復故土,就算是文治缺失,天下凋敝,有這兩樣成就,足可告慰列祖列宗,身後史書,也定會給他一個堅忍不拔,剛毅果決的名聲。

類似重拾大唐中樞尊嚴,恢復李家威權,內治宦官,外鎮藩鎮的大唐憲宗皇帝,憲宗的本事,在歷朝歷代的帝王中算是上乘,在其治下就是元和中興。

天子是視憲宗為榜樣,現在看來,曾經的夢想就是痴心妄想,天子無憲宗之才,亦無其雅量,當然,韓鍾和元和時期的名相比起來,也是相差極遠。

現在君臣們算是聯手把二十萬將士推入了死路,不管怎麼把責任推到李國瑞和岳峙等人身上,這孟浪冒進的考語卻只能放在天子和兩府自己頭上,天下俱知,一日七紅旗使入大營催戰,這是誰的責任?

天子可以坐吃等死,從今天看來,天子在說話時咳喘連聲,宿疾未愈反而越來越嚴重,而且面色青白,身形瘦削,不是長壽之像,可能是活不過幾年,帝位只要按天子的心意傳遞下去,對失去中興希望的天子來說就毫無遺憾可言了。

對韓鍾來說,現在既要撐著相國體面,勉強支撐國運,宮中府中都得他來掌總,又得考慮政權更迭,數年之後自己是在位,還是急流勇退?可想而知,未來的天子不管用誰都不會用韓鍾,現在的天子用他是因為韓鍾會更加的聲名狼藉,等將來的天子撥亂反正,擒拿奸相,就是現成的好名聲。

韓鍾要的,便是守住大局,苦熬幾年,抓住機會退下去……

君臣對看,相顧無言。

十餘年的君臣,從倚重到提防,到成為對手,君相相爭,最終的結局卻是如此,韓鐘不知是想笑,還是想哭。

最終是鄧名將披頭散髮的天子送入宮中,眾臣各自散去,鄭裕民走到韓鐘身前,抱拳道:「相國,現在的當務之急要多派人手分赴各路檢視各路庫藏,不管是派不派援兵,或是編練新兵,籌備軍餉,糧草,錢糧都是重中之重……」

韓鐘面色古怪的看了鄭裕民一眼,說道:「三司使怕是想多了?現在這情形還想攤派?如果不是我所料的話,十天半月之內,各路叫苦的,請免攤派的,甚至減賦的奏疏會接連送上來,接下來,咱們就得螺獅殼裡做道場,有多少錢糧做多少事,儘可能的將雲州到京師,京師到平州的防禦做好,重要城池,關隘確保不失,逐漸編練新軍頂上去防禦,要做這些事,最少以三年到五年為期,五年之內,能編練十萬新軍,鎧甲兵器發放到位,訓練得法,將領得人,逐漸恢復元氣,不失寸土,我就能功成身退,否則的話……」

韓鍾自嘲一笑,搖了搖頭,不復多語,轉頭對一旁的張廣恩道:「秦王開府之後接連上疏請減賦,又有水師往呂宋去,編練府軍在江西,荊南備戰,現在他錢糧有,聲望也有了,兵馬也有了,三年之內,大半南方歸秦王幕府所有,也不是意外之事了。」

「這樣也挺好。」張廣恩倒是無所謂的道:「咱們在北方把事辦壞了,南方總得有人頂上來,要不然的話咱們豈不都是大魏的千古罪人?」

韓鐘面色古怪,他原本是打算過一陣子抽出手來,無論如何要把秦王的威脅給解決掉,最多將江西的事交給秦王幕府,對徐子先要加以敲打,限制,甚至為了解決桀驁不馴的秦王,抽出十幾個軍的禁軍也未必不能去做。

現在當然是一切成空了,北伐主力被困,從天子到兩府都束手無策,調兵去救,光是時間上也是來不及了,等大軍雲集時怕是北伐將士們的屍骨都爛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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