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八章 光明(2/2)
天子不顧宗法成例,擅自將徐子威的兩個兒子抱入宮中,這人已經算是有未來天子生父的身份,最少也得是親王,加上天子刻意扶持,現在還有期門左令這樣的管軍大將的官身,稍加進步,便是到廂都以上,位至太尉,以親王,太尉身份執禁軍,郎衛。這樣的人,王直當然不能擅自處置,送到京師,必下詔獄,但也是必然死不了,天子不會殺自己的親生兄長,只會免官,下獄,就算判了死罪也不會動手,關上幾年,過幾年風頭過去,逮著冊立皇太子的機會,也就赦免放出來了,還照樣是重臣,親王。
這也是徐子威敢在陣前再次逃跑的底氣所在!
「我不見他了,見之無益。」徐子先想了一想,說道:「節帥派人告訴他,要送他去京師,從海路走,直抵津海。」
王直深深看了徐子先一眼,徐子先卻是十分平靜和坦然,趙王府和老南安侯府的恩怨,一言難盡,於公於私,現在的秦王府都沒有必要庇護和赦免徐子威。
「給他安排一頓好酒菜,我叫人親自送他……畢竟是我親堂哥。」徐子先漠然道:「以親情來說,我該見他,讓他隨船南下,送回江寧。但我怎麼對困在渝水側的二十萬大軍交代,怎麼對朝官交代,對天下人交代?我徐氏太祖提三尺劍立國,國初之時,宗室子弟就在太祖之命下從軍效力,血戰廝殺,正因太祖和當年宗室之功,我徐氏才能享國,才成為貴人。貴人,貴不在血脈,在傳承,在自律,在責任,在擔當。此人不配成為我徐氏子弟,不要說是我堂哥,便是我的親生兄長,今次也就是如此了。」
王直,鄧文俊,盧四海等人俱是肅容聽著,此時才算真正見著眼前這位尊貴親王的真顏色,此前只是覺得徐子先敢行險,有擔當,到此時此刻,又知道其內心中自有綱紀,自有格局,絕非尋常之輩。
徐子先轉向身邊按著橫刀侍立的林紹宗,說道:「你帶幾個人,親自送我那兄長。」
林紹宗深施一禮,面無表情的道:「殿下放心,屬下定會做的乾脆利落,不叫徐子威多受罪便是。」
「甚好。」
徐子先不欲在此事上多耽擱精力,在眼前的大局來看,這只是一件小事。
王直設的宴席也是極為簡單,用海貨備辦的席面,酒亦普通尋常,眾人都無心在此事上。
到徐子先站在海島一側,觀看鴨綠江口和層層疊疊的密林之時,王直對身邊的鄧文俊和盧四海等人道:「秦王殿下今日的表態,令人刮目相看。」
盧四海道:「不過是弄死一個無職無權的遠房堂哥,似乎沒甚了不起。」
「不同的,不同。」鄧文俊倒是能理解,當下搖頭道:「若秦王曉得利害,就會真的把徐子威送到京師。這樣彌補了趙王一系一南安侯一系的嫌隙,天子此後會真心支持……不管怎樣,朝廷大義尚在燕京,尚在天子之手,秦王此後行事會更順暢,如果是從利害角度出發,這個時候這樣做最為妥當。」
盧四海道:「或許是秦王殿下想叫自己的兒子入京,和徐子威的兒子爭一爭?」
鄧文俊哈哈一笑,說道:「秦王殿下現在坐擁最少二十萬以上的府軍,大魏第一的水師,很快掩有南方,征平呂宋,倭國,這樣的實力已經不在燕京之下,還把自己兒子送到宮裡做什麼?很多人一直有這種期盼,想叫殿下的兒子成為下一任天子的人選,但以秦王的雄才大略和自信,應該是想著天下喪亂之時,逆勢而取,為自己和子嗣打下基業,卻不是從別人手裡順而承襲吧。」
若徐子先在此,怕是也會大為點頭,這鄧文俊也不愧是王直心腹,向來是以通曉大勢,智謀過人著稱,此時也是說出了徐子先真正的想法和思維方式。
昌文侯府,包括陳文珺和秀娘在內,把即將出生的兒子送到宮中,封團練使,成為儲君人選之一,怕都是願意的,徐子先在此前也並未坦露心跡,但事實上他是不願的。
這一兩年內北方大亂,天子信望全失,雖然法統尚在,但人心和實權都慢慢會傾斜到徐子先這個開府親王的手中。
待燕京陷落,天子殉國,那兩個少年團練使下場不問可知,到那時以宗室,實權,聲望來算,徐子先皆可自為,何必巴巴的把兒子送到京師,到深宮中為人所控?那不象是去爭儲君,反而象是把兒子當人質送過去了。
「我誇讚秦王,不是你們說的這些。」王直感嘆道:「大丈夫行事,要分的清楚利害,也要明事非,先說事非,再談利害,這樣才是真正的霸主。我此前就是太講利害,不問事非,這幾年漸漸明白過來,也知道自己過往之失……唉,如果我早十來年明白這些,現在的局面也就會大有不同,最少我不會在康老兒之下。」
眾人俱是沉默不語,盧四海不太理解老頭子的話,也不願深思,不管王直怎麼遺憾,現在的王直部已經是如此了,再想過去的事毫無意義,現在眾人都是要跟隨眼前的秦王殿下,一切未來之後,就是眼前的這位秦王殿下主宰了。
所幸從眼前諸事看來,殿下當不負眾人所託,所有人都感覺前景一片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