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七章 信任(2/2)
徐子先語氣深沉,態度也是隱隱有些悲憤,可見其內心並不似表面上的那麼沉穩平靜。
大好男兒,都是魏人中的精華,禁軍皆是募兵,平均年齡在三十左右,不少人擁有強悍的戰鬥意志和豐富的戰場經驗。
這三十萬人如果不被逼上戰場被迫與敵交戰,而是主帥根據實際情形做出決斷,仍有可能獲勝或是與敵人打個平手,但王朝末世就是末世,總是有很多自毀長城,自趨滅亡的事情發生,比如隋煬帝將三十萬府軍精銳丟在遼水一側,宋人在最關鍵時刻仍在內鬥,未能救下襄陽,明末的松錦之戰……凡此種種,看起來象是偶然,其實就是徐子先論斷的必然。他兩世為人,靈魂融合,早就對此戰的結果不抱任何希望,奇蹟其實是在做足了準備之後才有可能發生,比如淝水之戰,符堅看似強大,但隱憂重重,而東晉看似弱小,當時卻是上下同心,有創造奇蹟的基礎。
至於眼前的戰事,徐子先緩緩搖頭,看似強大,其實內里無比虛弱,魏軍並不孱弱,從裝備,訓練,到將領的能力,還有實際的戰績都不算差,但魏軍此後註定要蒙受恥辱了,不管軍隊打的怎麼樣,輸了便是輸了,亡國的第一責任人是天子,其次便是軍隊。此後的歷史上,人們不會看到制度的缺失,朝官們的無能,還有天子的急燥,只會看到軍隊一次又一次的失敗。
就如南宋那般,南宋軍制相對純熟,有略微的藩鎮化的跡象,南宋末時,就是由於地方軍閥以關中歸附蒙元,以至四川門戶洞開,四川被打殘的時候,蒙元又從南方進攻,利用南宋在南方的空虛,從南詔入境,一直打到荊湖南路,對南方的破壞也是相當嚴重。
四川,南詔,還有蒙元對荊襄的圍攻,多面圍攻南宋軍都是頂住了,一直到財政破產乃止。
南宋是當時世界上最富裕的一個國家,南宋所創造的財富占當時全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以上;宋人成為當時蒙古人、西域人財富的象徵。
由於錢在社會經濟生活中的巨大作用,宋人創造了越來越多的財富;反過來說,當宋人的財富被消耗和破壞殆盡後,宋人就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束手待擒,自動滅亡了。
小妹看著徐子先,嫣然一笑,說道:「大兄,我信任你,咱們所有人都信任你。如果大魏是一艘大船,將要傾覆之時,就只有你一個人能重新掌舵,使這艘大船重新揚帆起航。這話並不是我說的,是燕客說的,不僅是燕客有這樣的看法,昌文侯,林安撫使,鄭提刑使,楊大府,還有子張大兄,還有無數的官員士紳們。他們有人反對你,有人看著不服氣,其實大伙兒都是一樣的看法,大魏這艘船要沉了,只能換人來掌舵。如果宗室里沒有大兄你,可能就是要王朝更迭,幸虧有你,大伙兒還是願為魏臣……此後不管怎樣,我們能依靠的,信任的,也只有你了。」
徐子先知道小妹和魏翼幾乎每天都有信件往來,這些話估計都是魏翼的原話了,他心頭先是一陣茫然,雖然一直是往著這條路上走,也知道走下去的結果,但當這一刻真的快到來時,如山般的壓力自然也隨之而來。
大魏真的又走到了他記憶中的那一刻,雖然中樞無能,天子無能,但失去北方禁軍和中樞之後,一切均要落在徐子先的肩膀之上了。
在此之前,他也是有些迷茫,自己真的能擔負起這一切?
此時此刻,反而是幾個女子,比起他更為篤定,堅強。
徐子先亦是若有所悟,不論如何,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,惟今之計,也就只有繼續走下去,手擎大旗,飛馳高、崗,步步登高。
……
從遠方傳來沉悶的炮聲,聲音並不很大,可能是距離稍遠的緣故。
帥旗之下的李國瑞面無表情,只是在聽到炮聲之後,微微側臉往聲響的來源地瞟了一眼,接著又是目視前方。
到處是旌旗飄揚,二十四萬多的禁軍主力已經陸續從榆關和寧遠等地開拔,李國瑞將大軍分為前隊,中軍,駐隊三部,前隊是李友德所領,剩餘的兩萬多騎兵也在前隊之中,六萬多人的前隊多半是河北和河東禁軍,有著魏軍全部的騎兵在其中,前隊一部份已經在錦州城內外駐紮,一部份突前到渝水西側,正好面對著東側源源不斷前來的東胡騎兵。
如果不是細雨綿綿,接連不斷的陰天和殘雪未盡,此時方圓最少三十里的核心戰場上應該是滿天煙塵飛舞,人和馬經行跑動時產生的煙塵,甚至能夠遮天蔽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