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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五十七章 第一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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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輪過後,被拋的頭暈的盧文洛才被放下來,這個戰場上的殺神,長矟,盾牌,大橫刀,斧子,步弓,俱是用的出神入化,沖陣之時,可謂人擋殺人,神擋殺神,但在這些袍澤兄弟面前,卻是如長蟲般的被眾人盤弄,只得乖乖出聲求饒,饒是如此,也是盪了他七八下,方才被放下來。

眾人都是嘿嘿而樂,張仲德立下大功,沒有離開府軍去當警備士,和林鳳山,周懷勇等人一樣俱是成了隊官和哨官級別的武官。

第一都號稱府軍第一,這些武官也多半是悍勇之級,周懷勇的武力便是不在盧文洛之下,幾人一伸胳膊,俱是感覺要比小孩的腰粗,身體高壯,力大無窮,反應敏捷,擅長各種兵器,在戰場上也能保持冷靜,這樣的好漢子,在第一都里並不出奇,如果全套甲冑,兵器在手,弓箭在腰,回到江灘一戰時,便是以一人敵百名無賴子,怕也並不畏懼。

這便是顯著的變化,當初江灘戰時,各人還戰戰兢兢,惟恐戰敗,現在不要千人以上,只要幾個都的兵力,全套甲冑兵器,不必固守,直接銳陣沖敵,怕是那些烏合之眾根本就不是對手,一衝之下,便即潰散!

這支軍隊,從普通的農夫,菜農,力夫,夥計集結而成,經歷多次苦戰,力戰敗敵,最終成就了眼下的虎狼之師。

「別當了都頭就拿大啊。」周懷勇對著盧文洛笑道:「敢拿大,兄弟們就敢把你拋海裡頭去。」周懷勇和盧文洛一樣身高體壯,就是一個臉黑,一個臉紅,俱是長身寬肩細腰的漢子,也都是一臉的絡腮鬍須,說話的豪邁之態,亦是相當。

「那怎麼會。」盧文洛攬住周懷勇和張仲德,笑道:「咱們同出一都,又是同鄉,老子是都頭不假,平時你們要服管,軍法之下,我可不敢留情。平時相處,大夥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。」

「這話說的不錯。」林鳳山笑道:「不過光說無用,醉仙樓里今晚擺一桌,這才是正經。」

盧文洛臉苦起來,說道:「醉仙樓是專門為海上那些大豪商開的,賺的就是狠錢,你們要殺俺,也不能這麼狠。」

「你他娘的拿著王上的一萬貫錢,裝什麼窮。」

「不管,除了醉仙樓,別的地方都不行。」

眾人七嘴八舌,攬著盧文洛便是要走,這時有個灰袍軍吏跑過來,對著盧文洛道:「盧都頭,要清點你們都的軍需物資了,趕緊隨我走。」

盧文洛如蒙大赦,趕緊溜之大吉,跟著這個營軍需官派來的軍吏離開。

眾人知道盧文洛有正事要辦,當下也只能返回軍營。

第一軍已經從花溪一帶改駐南安,事實上三個軍基本上都在南安一帶駐防了,並且所有人都知道,海船騰出空來之後,各軍就會立刻開拔,準備往岐州港去隱匿備戰。

盧文洛跟著走,從木柵營區走進去,繞過排水溝,一群輜重兵正趕著大車,將營區裡的垃圾推出去掩埋,所有的垃圾都是用深坑填埋,不能隨意處置,這也是軍營條例規矩,盧文洛已經見怪不怪了。

軍營中還有引水渠,兩千多軍人的飲用水,洗漱用水都是引水而來。

盧文洛眼前有一隊醫官走過,都是短灰袍,裝著一些醫療用的器具,有一種醫官和醫助士特有的冷淡和從容的姿態,他們外罩的是白色的大褂,其實軍中並不太贊同,漢人習俗,尚黃,紅,藍,綠,最不濟也是灰色,也就是這時代棉布織好之後的原色,棉袍並不是白色,在紡織過程中會變成灰白色,講究一些的人會買印染過的棉布,大魏民間,除了明黃色和紫色禁百姓穿著外,一般的人,男子也不會穿紅色,因為有魚目混珠之嫌。除了黃,紫,紅三色外,民間最多的便是淺黃,淺紫,淺紅,藍,綠,灰等諸色。

白色一般是用在喪葬之事上,有些晦氣,不過用中山王的話說,醫者,便是從閻王手裡搶命,原本就是插手兩界之間,身著白袍,置死地而後生,其實是大吉之色。

這麼一說,想想也確實是這般道理,反對聲頓時便是被壓制了下去。

徐子先倒是沒有別的想法,就是白袍醫士已經成了他思維定式,看著順眼,也容易識別。

戰場之上,死傷無數,醫生要在最快的時間內被找到,穿著白色,也確實有其真正的用意和道理在。

盧文洛站在一旁,等著這些軍醫官經過。

三年以上經驗的軍醫官,最少是都頭級,骨科和傷科的名醫,最少也是營指揮或團指揮的級別。他們的俸祿極高,級別也高,給這麼高的俸祿和級別,就是要叫這些醫生有高人一等的身份,而不被視為賤業。

醫生未被視為下流,但在士紳,生員們的眼裡,這不過是副業,是讀書不成的退步,先天性的就弱了一籌。

而在東藩這裡,醫生的地位卻是相當的高,眼前走過來的這幾個醫生都是營指揮的級別,身上的銅星相當顯眼奪目,就是那些學徒級別的醫助士,也都有隊官,哨官的對應級別。

在和軍醫官們擦身而過的時候,盧文洛先抱拳一禮,四周的軍官,將士們也紛紛行禮。

軍醫們多半點頭致意,他們手中多半拿著各種工具,並不是故意不還禮。

沿著帳篷區的大道向前,有一些軍中雜役正在用工具去除稻殼,制出精米,裝入袋中,然後點清數目,有精通算學,粗通文墨的軍需吏,清點好數字後,將裝好的米袋放置在庫房帳篷中,或是直接裝運上車,由大車拖到碼頭上,上船運走,到岐州之後,也是軍中專用的糧食,民用糧食,由戶房清點發送,與軍中無涉。

還有一些車馬,絡繹不絕的進來,將一些鐵鎬,鍬,鏟等用具送入,由工兵輜重營領取。

火兵屬輜重營的一種,帳篷營區里,糧食和燻肉最多,此外就是儲備了大量的罐頭。

盧文洛若有所悟,看起來為了這一次的遠征,東藩這邊已經是出盡了全力。

很多功夫,潤物無聲,於局中人才能看的出來明顯的變化,而局外人,可能最多看到軍隊在這邊集結,卻不清楚內里已經發生了多少變化,又是投注了多少心血於其中。

「盧都頭,來領你們的裝備和兼管你們都的雜役人員。」

有個姓張的軍需司的官員迎上來,和盧文洛彼此都是換拳一禮。

「按制,每隊有馬六匹,無馬則發騾,你們第一都當然是全部配給雜馬,我替你們挑過了,都是健壯的五六歲左右的壯年馬。別的都,有的馬不齊備,只能配騾子,甚至毛驢,第七都就配了十來頭毛驢,把他們楊頭都氣的夠嗆。」

馬三歲以上才是成年,從三歲到十五歲是壯年期,十五歲之後可以稱為老馬了,但雜馬服役期一般都在二十歲左右,很多雜馬的壽命因為馭使過度,很少有超過二十年的,就算是民間,二十歲的老馬一般也不會再叫它做什麼活計,有錢的便是留下來給馬兒養老,沒錢的也是賣了給屠戶,殺了吃肉,不過一般捨得這麼做的人家也是極少。

對方釋放善意,盧文洛當然也是有數,當下一抱拳,說道:「張兄有心,多謝了。」

張軍需笑道:「你初為都頭,各種物資什麼的一定要領足,領好,否則你們都的軍需吏可是要叫喊,到時候少不得你來頭疼。」

其實軍需上達下發,都是從軍級到團級,再到營,都級別,隊級別的就是直接領用,入帳就可以了,不需要交接入庫。

但每級的軍需官都不能獨立行事,需得和主官一起領取物資,彼此制衡,入帳則是給軍政官入帳,如果出現錯漏,軍政司要追責,要是有貪污之事,軍法司可是也不會留情。

六十餘匹雜馬被牽了過來,都是備著一致的鞍具,同時還有十輛輕便的大車,前低後高,有轉向裝置的四輪馬車。

雖然看著不大,也很輕便,拉起物資來卻是比普通的四輪大車並不差,比起笨拙的兩輪大車來,更是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。

「你們一都是一百一十三人。」張軍需列著單子,頗為認真的道:「六十匹馬,十輛車,有鐵碗一百一十三個,鍋十個,鏟二十,小勺一百一十三,大勺十,生火石百斤,生火爐十個,生火鐵叉十個,此外還有布馬槽六十,鏟五十,鐵鎬二十,碓十,斧子十,鑿子十,鉗子十,鋸子十,鐮刀十……原本這些器具更多,因為很多事俱是要戰兵自己做,現在戰兵和雜役,輜重兵,工程兵分開,很多大工程是輜重工兵去做,戰兵省事了。」

「確實如此。」盧文洛聽著這些器物已經夠頭疼了,平時的保管是軍需官的事,戰馬和馬車還有工具會下發給各隊,記錄報冊,無故損壞,遺失,各隊報上來,都頭記錄,然後上報,不管是賠補還是處罰,都是上級說了算,但如果工具,騾馬損失過大,都頭一樣會被記錄在案,影響日後的升遷。

一支軍隊,可不是真的拿支長矟就能上戰場……防守戰可以,遠道出擊當然不行。

中山府軍的動員,補給,裝備,都是根據現在的實際情形,還有唐律的行軍規定來做,到做這些事的時候,徐子先才感慨到大唐的強大,十人小隊,純粹的步兵就裝備六匹馬,並且有大量的器械,古時物資匱乏,準備好了這些東西,遠道千里,萬里出征,仍然可以保障軍隊的最基本的生存能力,有了生存能力,才談的上戰力。

更多的糧食,軍械,比如數以十萬捆的弓箭,長矟,盾牌,鎧甲,還有修補建造工具,這些都撥付給了輜重工兵營,每軍有一營,三百餘人,負責修築橋樑,陣前挖壕溝,建造箭樓,甚至攻城時挖地道,造土山,俱是工程戰兵來做這些事。

所以工程兵的待遇與戰兵相同,因為一樣要陣前冒險,平時承擔很多額外的勞力,普通的漢子根本沒有那個體能和技術,他們一樣成為戰兵的一份子,府軍上下也並不曾反對。

輜兵則是負責趕車,維護,裝卸,一樣是力氣活,算是雜兵。

每個營和都還有少量的雜役人員,那就是真正的雜活,他們在營中久了,可以轉為輜兵,雖然待遇不如正兵戰兵,薪餉收入和整體待遇,也是比現在的廂軍還強過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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