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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五十五章 被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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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開明聽著也是微微一笑,感覺甚好。

這一次起事,搜刮的浮財已經有過百萬貫,加上李谷派人送來的,還有此次建州收穫,一下子就有幾百萬貫的收入,是以前流竄數年也沒有獲得的積累。

流寇在此前就是毫無根基,四處流竄,搶掠來的錢財根本不能持久,甚至錢財意義都不太大,因為他們所有的一切物資均是靠搶掠所得,錢財又有何用?能買到的便是能搶,買不到的也是能搶,又何必花費錢財?

只有少數時候,他們潛藏的時候才會派人帶著錢財去各軍州購買一些藥材,棉布,糧食等急需的物資,還得費千難萬險才運到軍中,此時此刻,卻已經坐擁建州兩縣,占據府城,很快就擁有數百萬貫錢,可以給將士發軍餉,打造兵器,購買糧食等物資,只要再過一個月,六萬多人的將士已經訓練一段時間,加上老營精銳,算是有一搏之力了。

「爾等在前。」劉茂七斷喝道:「給我將王越老兒抓起來!」

……

城門口的喧譁聲不僅未停,反而更加響亮。

接著馬蹄聲,歡呼聲迭次傳來,王越好歹已經為官四十來年,如何不明白建州府城已經被破?就算那些普通的傭僕,家丁,心裡也是明白,個個都是面無人色,膽小的已經是渾身顫抖起來。

王越登上府衙的角樓觀看,城門處已經有大量的旗幟和騎兵湧入,正如潮水一樣分散開來,控制諸門,大量的廂軍將士,丟棄了手中的軍旗,兵器,一個個老老實實的跪伏在道路兩邊,聽侯發落。

那些廂軍的軍都指揮,營指揮,一個個都被賊寇用繩子反綁著兩手,拖拽在馬屁股之後,垂頭喪氣的跟著小跑。

有一股騎兵正在順著大道往府衙這邊來,楊促等無賴子手中也是拿著兵器,氣勢洶洶的跑在騎兵前頭。

王越長嘆口氣,知道自己僱傭的這些家兵已經反水了,這也是意料中事,既不是家族中人,也沒有長時間的馭下手段來打磨,恩威並施,以使其死心塌地的效忠,現在反水,意料之中的事。

就是沒有想到這幫無賴子這般無恥,王越原以為他們會四散而逃,卻不料這幫人卻是領著剛進城的流賊,直奔府衙而來,所來為何,也是相當清楚了。

王越身形略有些佝僂,人在角樓之上,微風吹拂,將其紅袍吹拂擺動,長長的白眉和鬍鬚俱是隨風擺動,望之真是如神仙中人。

但其卻是一臉苦相,隨著戰馬蹄聲越來越近,府衙中的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跑來跑去,有些人往後園藏,躲在花從里,荷池裡頭,山石空隙,有人往床底鑽,有人爬到屋頂藏身,這些人算是病急亂投醫,和那些堵門的大戶一樣,希望用這種辦法躲過這一劫。

王越卻是紋絲不動,只是瞧著門廂內外的那些箱籠發呆。

三百多個大木箱,幾十萬貫錢和無數的古董器玩名人字畫,這是幾十年宦途所積,王越年近七十,原本是打算靠這些東西回鄉之後,好生享受十來年,現在看來,一切的計較打算都是笑話,俱是成空了。

「虛妄,真是虛妄……」突然之間,王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
「爾等全部跪下,跪下!」

「跪下之後,兩手抱頭,頭衝下,不准亂看,亂動!」

「誰敢亂動,立刻處死。」

楊促等人帶頭衝進來,卻是被騎兵驅趕到一邊,眾多的流寇騎兵對這樣的場面相當熟悉,都是老手了,他們將長矟低垂下來,鋒銳的矟尖在王越家兵們的鼻尖和肩膀旁掠過,所有人都未敢抵抗,一個個老老實實的跪伏下來。

有人稍一動彈,立刻被長矟划過,鮮血溢出,頓時便是一聲低呼,但隨即又被喝罵,這一下誰都不敢動彈了。

「王越在何處?」李開明很快也趕了過來,地上的那些箱子,李開明只是瞟了一眼,並不怎麼放在心上。

已經到手的東西,沒必要太過在意,錢財不過是大業的基石,並非目標。

劉茂七策騎過來,指指角樓,說道:「大掌盤,那狗官在角樓上。」

李開明微微一笑,輕驅戰馬至角樓之下,有幾個王越的近侍家丁拿著神臂弓在角樓上,李開明卻是夷然不懼,根本未看見一般。

倒是劉茂七等人謹慎小心,持盾牌跟隨而上,以防那些人發了瘋,突然射箭。

「王大府。」李開明仰首看了看,紅袍大員看似威風凜凜的站在高處,其實卻象是落在蜘蛛網中的獵物,身份越高,越是掙扎,就越是可笑可憐。

李開明道:「還請王大府下來,弄成這樣不太好看。我等欲在建州建立基業,王大府只要肯投順依附,性命可保,官職也可保。」

王越面露古怪的笑容,俯首對著李開明道:「老夫近年來在建州倒行逆施,別人不敢說,老夫自己還不明白?建州人對老夫恨之入骨,就算士紳生員們也頗有微詞,用老夫繼續當建州知府,你不想成事了?虛言欺哄,非豪傑所為!」

李開明聽了,神情一滯,他倒是真想把王越哄騙下來,然後齊聚士紳百姓,當眾施刑斬殺,以邀買人心。

「老夫知道你是諸多流寇首領之一,」王越沉聲道:「野心勃勃,妄圖顛倒乾坤。」

「天道便是如此,三百年一治亂。」李開明道:「王大府好歹也是進士及第,豈能看不出此點?」

「三百年一治亂不假,三百年還有一聖人出哩。」王越譏嘲道:「你看看你自身,是象是幾百年一應的聖人嗎?」

李開明一滯,雖然他有野心,也覺得自己有氣運,手腕,本事,他的部下一路跟隨下來,也是隱隱有這種感覺,李開明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,但要說是幾百年一出的聖人,鼎定天下,確立綱常,重建秩序,這樣的英偉之姿,李開明沒有這個自信,他的部下們也未必有這種自信。

「太祖成事前也不過是一尋常人,落拓生員。」李開明皺眉道:「安知我不是能重新安定天下的人?」

「哦?」王越哈哈一笑,說道:「太祖起事前是一生員,但文章已動天下,對唐末的兩稅,宦官,宗室,藩鎮,節帥,鎮兵,鹽鐵,俱有分析。這些文章,你想必也看過。你自忖有太祖之才否?起事之初,太祖在地方一呼百應,十餘縣,數軍州,主官都望風而從,因皆知太祖才有本事掌軍對抗北虜,太祖起事之初,積家資達千萬貫,這才能在數年之內,練出二十萬雄兵。李開明,你自忖一下,哪一條能與太祖相比?」

李開明皺眉不語,感覺詞鋒漸拙,與眼前這老者辯論,誠屬不智。

「狗官,你漁肉鄉里,被你害死多少百姓,還有臉在這裡說什麼太祖?」羅振邦是靈醒人,立時站在李開明身前,戟指大罵起來。

王越確實極不得人心,此時被羅振邦大罵,自己也知理虧,是以面色一僵,原本打算在臨死之前,折辱打擊李開明的想法,算是落空了。

「束手就擒,」李開明冷然道:「給你一刀就死個痛快,再囉嗦,就別怪咱不客氣了。」

這個流賊首領,向來自詡是義軍領袖,甚至有開基立業的想法,今日卻是被這麼個糟老頭子一通折辱,委實也是動了真氣。

王越嘿嘿一笑,臉上滿是瘋狂之色,他吼叫道:「老夫說了那麼多,你以為是在胡沁?老夫告訴你,你不過得意一時,大魏有人能收拾你。」

「哦?」李開明冷冷的道:「王大府說的是哪一位?」

「趙王不成,氣量小本事也小,格局也小,連袁本初都不如。」王越狀似瘋狂的道:「林斗耀,守土都不成,不要說平定大亂。只有中山王徐子先,他屢挫老夫之事,老夫原本很是不滿,現在想想,其氣宇格局恢弘大度,善理財,能領兵,果決堅毅,假以時日,不就是另一個太祖高皇帝?」

高台之下,所有人都是聞言一震。

原來王越提起太祖,卻是要說徐子先。

如果說福建路真有的什麼勢力和人物能威脅到李開明,中山王徐子先便是唯一人選!

李開明心中煩惡,看著眼前的王越,心中委實憤怒異常。

「我輩闖天盪地,天子都敢拉下馬,一個親王算個鳥!」劉茂七突然暴怒起來,將手一伸,把自己馬腹一側的弓箭取下,抽箭之時,罵道:「貪婪無度的老狗,也敢妄言!」

箭矢如飛掠空而上,直中王越胸口!

眾人只聽到「篤」的一聲,王越又是一聲慘叫,這個殿閣學士,知建州軍州事被一箭射穿心口,慘叫幾聲之後,便是從角樓之上,栽落下來。

轟一聲落地之後,王越居然是面色淡然,死狀並不太難看,很顯然,他不可能投敵,委身事賊,這樣不僅自己更加的身敗名裂,家族蒙羞,還會被朝廷下令抄家,整個王家根基全毀。王越在建州行事,肆無忌憚,但對自己的家族卻百般照顧,這樣的人,不可能背棄家族,為了一時苟活下來,使家族受損。

不投降,又不敢自殺,只得激怒群賊,使自己痛快了帳了。

若是被俘生擒,王越怕是會被折磨羞辱,死的慘不堪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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