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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二十五章 北方的凍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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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平州一帶,每天最少死數百人。」鄧四海將腰間的酒壺摸下來,大大飲了一口,眼中怒氣明顯:「都說大魏天子是百姓官家,他可曾將百姓真的放在心上?」

鄧文俊也是呼出一口鬱氣,接著道:「民夫的肩膀都要磨穿了,官吏還是不停的鞭打杖責,因為害怕誤事失期,被朝廷嚴罰。地方上已經窮苦不堪,便是廂軍將士也是要困苦不堪,我上次去平州,大約一個軍的廂軍差點譁變,後來是調來禁軍彈壓了下去,我當時和李樞使說,要是嚴罰,怕是廂軍人心更加不服……沒別的原因,很多廂軍都是和民夫干一樣的活,還拖欠軍餉,廂軍要能服氣才怪。」

「禁軍左中右三路,左路李健部最為輕鬆,除了駐守晉州平州無別的事,只就擔一份上陣名份,等著分功勞。」

「硬仗還得岳峙,李友德他們打,李恩茂也無甚本事,持身不正,自詡風流,每天在大帳和幕僚飲酒為樂,根本不理軍務。」

兩個海盜頭目越說越氣,大魏文恬武嬉已久,身處其中,或是在廟堂高處的人未必能有很深的領悟,百姓士紳,看的出來的多,敢放言無忌批評的少,只就是半個局外人的王直部下,身處其中,又游離其外,反而看出來更多的毛病,而怨恨也更深了。

王直不得不止住兩個部下的話頭,等身後安靜了,這個曾經的海盜王者才背著手走出船艙之外,他們在海船上已經好幾天了,眼前的大海蔚藍而遼闊,海面相當平靜,對見慣了南方海域的海盜王者來說,這一片海域就是他理想的養老之所,美麗而寧靜,但北伐戰事一起,王直才感覺到,此前的寧靜就是一種錯覺。

就在不遠處,可以看到的黑沉沉的土地上,一場決定華夏命運的大會戰就要展開了。

雙方動員的人力會超過二百萬人,直接交戰的將士會有好幾十萬,鮮血會浸染大地,骸骨積於野,無數父親,兒子,丈夫會埋屍於此,或是暴屍於此。

戰馬和勇敢的男子會一起呼嘯著沖向敵軍,矛矟如林,鮮血噴涌。

無數人和馬會悲嚎,受傷,死去。

如林的矛矟,堅固的盾牌和甲冑,人類用盡一切辦法,創造出來足以傷害和殺死同類的武器,也希望能保護好自己。

每個壯年男子都會有強烈的自信,自己能在殘酷的戰爭中存活下來,他可能手持長矟,身披重甲,身上充滿力量,四周是同樣強壯的夥伴。

但所有人都可能死去,甚至包括那些管軍大將,包括東胡人的萬夫長和台吉們在內。

黑沉沉的土地和大海一樣遼闊,不熟悉平原的王直感覺大地才更值得敬畏。海上的弄潮兒都不太喜歡太寬廣的大陸,那叫他們有些無所適從。

王直在明州長大,從小在港口廝混,明州多山,近海,而眼前的遼海一側,明顯是更加廣闊,深廣無邊的大陸。

這是遼闊的,寬廣的,深沉的,也殘酷的大陸。

冬天時王直曾經悄悄策馬在岸邊經行,在靠近大魏關門的地方,東胡人在冬天不會出現,他們多半聚居在舊營州,在遼陽一帶是他們的腹心之地。

王直向北跑了兩三天,幾十個護衛策馬跟著他,幾天幾夜,他們一直在陸地上奔走,感受著這一片大陸冬天的殘酷和可怕。

到處是山丘,凍結的河流,一望無際的黑土在冬季成了刺眼的白色,到處都是潔白,深過人膝的雪地,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,少量的房舍早就成了斷壁殘垣,沒有道路,林木都是光禿禿的,山上也是看不到絲毫綠色。

王直常年生活在南方,哪怕是冬天最多有一場小雪,根本不需在意,而在南洋一帶時,冬天也和大魏的夏天一樣炎熱,根本沒有四季,只有夏季一季。

到了這裡,王直他們才感覺到天地之廣,看到了別樣的景致。

後來王直他們和人打聽,才知道他們在關門外的土地是遼西走廊,一片狹小的平原地,往北方,連續走上兩個月才到東胡人的邊境,然後向北最少騎馬走半年,穿過無數的河流,林地,平原,山丘,才可以看到極北之處的凍海。

那裡更寬闊,到處是冰結的大地,無邊無際,無有盡頭。

想以想像在那裡生活的人們是怎麼過活的,漫長的冬季,到處一片潔白,不見生命的蹤跡,到處都是冰凍的土地,用鑿子都得費大力氣才能把土地鑿開。河流是冰凍的,樹上掛著冰掛,沒有鳥獸,看不到綠色,在這種廣袤的天地之下,是零下三十度左右的平均氣溫和無邊無際的死寂。

在這種地方生活,狩獵,春夏捕魚,秋冬射獵,男子做這些事,婦人們縫補魚皮和獸皮當衣袍,採摘野果,豐年部落能產下嬰兒養大成年,荒年就好多年養不活一個孩子。

這是無比殘酷的大地,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會養成多麼堅韌的性格,又有多麼可怕的意志,還有多麼強悍的身體?

在這裡崛起的女真人以兩萬人破契丹五十萬大軍,勢若破竹,無有敵手。

後來北虜興起,女真和契丹等諸部融合,二百多年逐漸形成了現在的東胡,擁有這片大地上最好的戰士。

他們的騎術不遜北虜,而戰士經過更嚴苛的戰術戰陣訓練,他們比北虜更強悍,更堅韌,更勇武善戰。

他們的重騎兵不遜西羌,戰甲稍遜,西羌人可以從西域,中亞,西亞獲得鑄甲技術,或是現成的良甲強兵,而東胡人則是自己鍛打,他們的精鐵兵器也並不遜於大魏的禁軍將士手持的兵器。

他們沒有大魏富足,但可以動員的將士數字也有三十萬人,這些人大半是純粹的戰兵,也有少年從軍的補充兵,因為他們是純粹的騎兵,每次都能利用機動優勢,將魏軍禁軍調動的疲憊不堪,難以守御。

他們的動員能力,上下體系,基本上就是為了戰爭而設計,汗令一下,海螺號聲一響,從各個百夫長的村落衝出無數披甲騎馬的戰士,自備長矟,彎刀,直刀,直劍,長刀,巨斧,鐵矛,自備弓箭,一般都是雙弓,長大的步弓和輕短的騎弓加上兩到三個箭袋,裝滿了扁平箭頭的重箭和三角箭頭的輕箭。

他們匯集在各自的村頭,然後被千夫長引領到萬夫長,一般是貴族台吉們的軍旗之下,萬夫長之上有大翼長,一般是與大魏交鋒之時,東胡大汗會將軍隊分成左中右三翼,各幾個萬戶,有一個大翼長統帶。

王直在此之前,並不感覺東胡有多可怕,反而奇怪大魏禁軍和敵人糾纏了幾十年。

當他踏上凍土,走在齊膝深的雪地里時,眼前突然浮現出極為可怕的畫面。

無數面黑色的軍旗之下是甲冑染成黑色的鐵騎,他們出現在雪白的地平線上,開始是一個個小點,象撒落在地面上的胡椒麵,然後他們越來越大,象是海平線漲潮時的漲水,海天一線,帶著無比強悍,叫人起不了抗拒之意的氣勢,洶湧而來。

那些騎兵,這一片白山黑水,都是叫人驚嘆,畏懼,害怕。

和這樣的強敵抗拒,也怪不得大魏耗盡了所有的資財,一直在流血,戰敗,交戰多次才能打贏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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