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九章 島上情形(2/2)
等引水入田,插秧完畢後,這一陣子的農事告一段落,等節氣入冬之後,整個農活都會忙的差不多,可以進入冬歇時節,也是農人一年最為清閒的時節。
東藩這裡情形略有不同,除了輪耕休養地力的田畝外,更多的荒地會開闢出來,李瀚等人已經看到了,茶園,桑林,還有大片的甘蔗田。
百姓們有的忙碌,估計到年前差不多能休息一段時間,這裡的氣候炎熱,降水量充足,除了有颱風會肆虐外,簡直就是天然糧倉。
如果把經濟作物都算上,東藩的百姓收益會相當可觀,李瀚算一算收成,簡直也是有些嫉妒了。
「那邊好象是個學堂?」路思恩眼尖,指著東北處一處地方,那裡距離官道有兩里來路,離商業區這樣亂七八糟的地方有三四里地,距離算遠了,有南北的主官道,還有東西分道,往西連接官道,往東則是還有一大片建築區,再就是大片的農田,幾條引水渠沿著外圍展開,將那邊與這邊的商業區和生活區都隔離開了。
「應該是。」李瀚上路之前已經研究過東藩這裡的政局,也知道徐子先打算在島上實行普遍的免費教育。
對這件事,和普通的士大夫一樣,李瀚當然是樂見其成。
李瀚身為翰林學士,對民間的辦學當然是支持的態度,徐子先此事,也是在一定時間內沖淡了他過於剛硬,強悍,和嗜殺的面孔。
沒有哪一個如張角,黃巢,朱溫般的人們,還在奮鬥崛起的階段就想到作養士子,培育讀書種子,鼓勵民間辦學讀書。
很多人都在暗中讚賞,並且感覺南安侯府畢竟是國姓本宗,在這等事上,畢竟比普通的官員要用心思的多。
「我等過去看看。」李瀚心思一動,說道:「早就聽聞南安侯在東藩修了好多學校,鼓勵孩童免費入學,久聞大名,未得一見,還是去親眼看看的好。」
學校在數里外,依山傍水,風景秀麗,天氣漸漸熱起來,李瀚不想坐車,著人牽了一匹溫馴的良馬過來,各人騎馬過去,不過一刻鐘功夫,便是已經到得學校之外。
正好敲鐘,在鐘聲響起來之後,有五六畝地大的校園之內,百來個孩童從幾幢教室里衝出來,在空地上嬉戲吵鬧起來。
在李瀚眼裡,這學校的空地反是有些象禁軍的校場。
有垂繩叫孩童攀高,有鑲嵌了磚石的高台,由得那些半大孩子攀高后滑下來,還有高低槓等諸多設施,看起來都和鍛鍊臂力和腰力相關,那些孩童都是玩的很歡,地上堆了沙子,倒也不必太擔心這些小孩會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。
「這些孩子倒是不怕熱?」李瀚已經年過五旬,身體倒還算壯實,要不然兩府也不會派他這個重臣到東藩來,萬裏海疆跑個來回,水土不服,海上顛簸,要是身體素質不行的死在半途,這樂子可就大了。
「小孩子們就是這樣。」南安侯府派來的是賓客司的一等吏,姓侯名通,其實原本該吳時中來奉陪,李瀚的身份地位也夠了,但吳時中和李瀚學術上相悖,當年在京師時多次當面論戰,雙方算是撕破過臉,吳時中只得託病不出,李儀派了陳道堅這個少年秀才相陪,陳道堅也是七品官職,不算失禮了。
只是時辰尚早,陳道堅並未趕過來,於是侯通先陪著,好在其也是秀才,倒是不會叫李瀚覺得面目可憎。
當下侯通只笑道:「不過也早晨和傍晚快天黑放他們皮一皮,白天最熱的時候可不會放出來。孩子是各家的心尖子寶貝,出了什麼事,我們侯府可不好對各家交代。」
「也是,穩妥些好。」
說話間各人隨李瀚進了學堂內,學校正門緊閉,只有小門有個看門的,還有警備士守護,見是翰林學士要進來,還是由侯通以侯府官員的身份簽了字,這才得入。
「近來還是有些海盜未得落網。」侯通解釋道:「這些人也是真的能躲,不過殘部最多幾十人,藏在山海之間,在野外捕蛇捕兔子捉魚為生,想逃是逃不掉,這麼躲著,只是給自己添罪受,還不如早早挨上一刀。」
「落網諸盜,都殺了?」
「十六以下,入伙不滿半年的,甄別之後關押起來,效力贖罪。」侯通道:「這樣的也不多,不到五百人,押到中部去了。」
「還是太嚴苛了些。」李瀚想說太殘忍,但昨天李儀迎接他時已經駁回了一次,想了一想,也就不必再說出來叫人駁回了。
侯通眯眼笑了笑,知道這個翰林學士的意思,對方未說明,他也不會強上著和翰林學士吵嘴……事實上為了圖省事,可以放話說赦免死罪,這些海盜殘餘定然爭著跑出來投誠。他們之所以堅持到現在沒有被抓到,都是知道被逮著了定然死路一條,所以末路求生,哪怕已經瘦的脫了形,仍然藏匿不出。
最近抓到的海盜,幾乎都已經瘦弱不堪,簡直不成人形了。
就算如此,也是斬首不饒,南安侯的態度相當堅決,既然有了法令,就得遵守,如果曾經犯下大罪的人受些苦楚就能免死,那麼還要律法做什麼?
若因為難以抓捕就降低懲罰,那麼此前的殺戮豈不是毫無意義?
若哄騙海盜出來投降再斬殺,在外人看來豈不是殘酷之餘,還毫無信義?
所以南安侯府並不急,以警備士繼續拉網,少數騎兵配合,把剩下的海盜殘餘全部剿滅只不過是時間問題,慢慢來,正好藉此鍛鍊警備士們的能力。
整個學校的廣場極大,好幾畝地,有二三百個左右的孩童在跑動著。
李瀚對侯通道:「我聽人說你們君侯是打算九月份叫人入學校,怎麼這才八月就入學了?」
「收穫大體上完成,農事沒有此前那麼急迫了。」侯通答道:「在此之前,孩童都得打下手,不能做活的就在家燒開水,大一些的學做飯,小的就送水,送飯。這個時候是全家一起上,沒有什麼道理可說的……」
李瀚笑道:「老夫也是耕讀傳家,你說的這些老夫懂得的。」
侯通也笑起來,接著說道:「到這時也忙的差不多了,不過接下來還是要翻耕,準備插秧,還有甘蔗田,現在要堆肥,立秋時插苗,耽擱不得。豆田也有不少要播種的,入冬前,還要再植種幾萬棵桑樹,實在忙碌的很。各家的孩子放著,半大的還能打下手,小一些的就成天放羊了,君侯說,既然這樣,乾脆便提前入學,小子丫頭們都能學認些字,也省得到處亂跑不省心。」
「這倒是好想法。」李瀚對此也不得不表示贊同,他在昨晚就看到不少田地邊上堆積著糞肥,這時才知道是堆肥種甘蔗,這東西也就是福建路最多,氣溫也最適合,榨出來的糖最為甘甜,行銷南北,京師的中產以上的人家,逢年過節,或是孩子過生日,都會買一些糖來慶賀,對貧民來說,這東西就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,比鹽還貴,而且不是生活必需,可能有一些人從小到大,一次甜食也沒有吃過,這並非誇張。
東藩這裡的氣候,種植甘蔗相當適宜,李瀚道:「現在種甘蔗,是秋種?」
「是的,學士在行。」侯通奉承一句,笑著道:「等立冬時,我們還會再種一批,冬種的其實口感更好,更甜,更脆。咱們東藩的氣候,甘蔗會長的很快,也粗,但要說最甜,最脆,還是得冬天,白天晚上溫差大,就甜,榨的糖也多。」
「我們北方人沒有這福氣,冬天時土都凍硬梆了,積雪過膝,能種啥?」
侯通笑而不語,李瀚自己反是搖頭笑了,他接著道:「若無江南絲,棉,茶,若無荊湖米,山東面,京師和北方諸邊將士,只能餓著肚子打仗了。便是福建路,相隔數千里,每年賦稅千萬貫,替朝廷養了多少兵馬,天下人合力,方可成大魏。」
侯通動容道:「學士這話,才是國朝重臣說的出口的要緊話,俺記得了,會向東藩的百姓宣講教諭。」
「聽說你們的各個村落,都有派駐官吏,定期宣講邸抄?」
「是的,每隔七天,百戶官廳將各百戶的丁男丁女召集,宣講邸抄和侯府的政務。君侯說,要使官戶知其然知其所以然,宣講通了,官戶們知道為什麼辛勞,為什麼納稅交賦,為什麼北方之事與我福建息息相關,而不是北方人與我南人不相關……」
李瀚輕輕點頭,內心倒是多了些認同感。南北異同,如果人人有南安侯這樣用心,倒是能彌補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