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四章 打響(1/2)
「大府不必如此。」鄭里奇嘆息一聲,說道:「我福建路好就好在,不僅是有趙王這個廢物親王,還有中山王在,所以局面最差就是眼下這樣了。有宗室親王依附,好過依附那些亂世中奮然而起的梟雄之流,我輩也能保持大魏純臣之身,將來不怕有身敗名裂之憂了。」
楊世偉面容枯槁,神色若死,只有兩眸深處,尚有一點光點閃爍,只是鄭里奇看到,這分明是兩眼之中,有淚光在閃爍。
「我也曾寄望中山王。」半響過後,楊世偉才道:「然而其在賊寇臨境之時,遷軍民百姓至東藩,顯然是格局器宇太小……」
「我公太迂腐了啊。」鄭里奇嘆道:「這是以退為進之策,與其留在福州這裡和趙王繼續爭權,甚至被其打壓,利用,或是被外人視為爭權奪力的掣肘之輩,還不如索性讓開,由趙王去折騰……」
「這就是說?」楊世偉並非遲鈍之人,當即便道:「是中山王認為趙王必敗?」
「且是慘敗。」鄭里奇面無表情,半響過後才道:「老實說,我到現在也認為勝負在五五之間,但隨著局面越發崩壞,錢糧越發吃緊,趙王行軍布陣,約束軍伍的能力全無,敗象已現,現在已經是敗了七成。」
楊世偉半響不語,良久才道:「中山王也是宗室親王,就坐視趙王領著十萬官兵,大魏的良家子去送死?」
「否則如之奈何?」鄭里奇也是喟然長嘆,他們這些在大魏已經做到一方大吏的人,顯然是不可能從眼下的體制之中抽身,坐視十萬大軍成敗,然後一舉得福建路,這樣其實是牽扯最淺,也最快解除福建路亂局的辦法!拖延久了,彼此爭權,死的人會更多!」
楊世偉囁嚅一下,也就不提什麼相忍為國的話了。這種話太幼稚,只有那些讀書死的書蠹才會說這麼天真的話。
到現在這種局面,不提中山王府和趙王府幾十年的爭鬥牽扯,就是以實際而論,兩個親王主政,底下的官員士紳和將士到底聽誰的?誰又會在有把握有機會的局面之下,主動退讓?就算中山王真的以小輩姿態,真心輔佐趙王,趙王又敢接納?就算趙王敢接納,他身邊的人,那些勢力圈子的人,又怎麼會將手中的權力拿一部份出來,交給中山王一系的人?不得位置,無有權力,中山王又怎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施展抱負呢?
政治上的權力鬥爭,原本就是這麼殘酷,甚至是要犧牲大量無辜者的性命。
「錢糧,人丁之事,我還是會勉力去做。」楊世偉黯然道:「不管怎樣,若此戰獲勝,福建路保留的元氣才更多,才更利大局。」
「大府是以為中山王不能平亂?」
「就算他能平亂,又是兵禍連結,不知道要打多久了。」
對楊世偉的這個判斷,鄭里奇也是有些惴惴不安,然而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,一切都只能按中山王的計劃來走了,沒有別的道路可尋。
而今日談話,倒不是鄭里奇這個提刑使閒的發慌……自廂軍雲集福州一帶之後,盜案頻繁,搶案和殺人案也是極多,原本還算太平的福州各處,簡直就是亂成一團,現在大軍已在建州,還有一些逃竄廂軍,趁勢而起的遊俠土豪無賴子們到處為患,鄭里奇將提刑司的捕盜營盡出,在官吏指揮之下到處兜剿,效果仍是不佳,這便是人心思亂。
徐子先已經蟄伏很久,此役過後將迅速掩有福州,朝廷亦不能制,這個時機,是李谷的愚蠢,蒲壽高的推動,還有李開明的野心,以及趙王的顢頇無知合力推動。
這是真正的時來天地皆同力,運去英雄不自由。
若不藉此機會,真正成事,難道還要等候下一個難以復得的大好時機?
這麼一來,中山王府先重軍事,福州是福建路的首府,也是各軍州視線以及的地方,若處置得當,比如鄭里奇肅盜安靖地方,楊世偉主民政安定人心,福州府安定,則大體上各軍州可以不費一矢而定了。
至於其後調整駐軍,官吏,真正施以統治,那便是以後的事情了。
楊世偉雖然未深入其事,但早就對徐子先欣敬有加,也是福州高層中最早親近中山王府的一批人,只是老知府公心太重,徐子先撤離之初,知道楊世偉必定不滿,是以才會有今天鄭里奇的示意。
「中山王府這般謀劃,也不算錯。」楊世偉沉默片刻,還是說道:「不過聽其言,還要觀其行,若真的能迅滅流寇,穩定東南,當然是宗室重鎮,東南柱石。若非如是,老夫疲累矣,這種傾軋與勾心鬥角之事,老夫不欲參與其中了。」
鄭里奇也算是圓滿的完成了任務,並且內心想法與楊世偉完全相同,若徐子先不能敗流寇,兵禍連結,且用心在內鬥之事上,那麼也沒有必要一直追隨中山王,不如掛冠求去。
兩個福建路的大人物彼此相視一眼,皆是發覺對方臉上的苦笑之色。
「惟願中山王及早破賊。」
暮色西垂,有彤雲於頭上,而寒風驟然而至,吹拂著兩個高官的袍角,至此兩人無心再談下去,鄭里奇匆匆一語,便是與楊世偉別過。
……
伐流寇的戰事,在十五年冬十一月底,直到二十一日時,總算是勉強打響了。
在十九日時,官兵前鋒抵建陽南平山下,建陽在整個建州來說也是算是多山,雖多山,經千年發展,田畝也並不算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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