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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三十一章 福州暗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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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谷勉強一笑,說道:「在下已經物色到人選,相當合適,殿下如果下定了決心,且早做決斷,不要臨機猶豫,放縱良機。」

趙王眼中已經有些不悅,這個謀士,今天晚上實在是有些咄咄逼人。

「我知道了,先生退下吧。」

「是,殿下。」

李谷抱拳一禮,突然又道:「今晚在下實在有些心急,請殿下恕罪。」

趙王豁達一笑,好言道:「先生想必是去了東藩,見那邊情形,有些焦燥是真的。但大勢仍然在我,不必心急。」

李谷知道趙王的意思,天子在著力北伐,只要北伐打贏,哪怕是不勝不敗,天子對整個北方的禁軍體系和朝政的梳理會比此前得力的多,到時候就算不能如李谷建言的那樣對徐子先採用釜底抽薪的做法,但打壓壓制仍然可以做的到。

趙王同時也感覺自己不擅軍政之道,特別是臨戰陣指揮戰事,他有些力不從心。而觀自己諸子,徐子威和徐子文幾個根本不諳戰陣,近年來海盜頗多,打敗顏奇和劉旦之後,很難說康天祈,蒲行風等人會不會來報復。

留著徐子先,圈在東藩,關鍵的時候拿出來頂住海盜,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。

因為先入為主,趙王有了這樣的想法,對李谷的那種亂中取利的極端謀劃,自然是興致缺乏,並不願在此時冒險。

……

羅矮子盤腿坐在黑暗幽深的地牢之中。

四周都是難聞的腥騷氣,熏的人腦門子疼,大便和小便用的淨桶就擺在各人身邊,哪有不臭的道理?

有幾個犯事被抓的普通人一直處於驚恐和不適之中,到了天黑有,有兩人發了高燒,開始說起胡話來,因為家屬並沒有送錢過來,所以也沒有獄吏來照顧,更不可能有醫生來救治,發燒的人在陰暗寒濕的地牢里凍的直發抖,簡直是生不如死。

「諸位兄弟。」羅矮子是秦鳳路人,操著一口秦腔,若是其用本土方言說話,怕是這黑牢里的獄吏沒有人聽的懂,好在其走南闖北,早就說的一口好官話,若不是同為秦鳳路的人來聽,根本就聽不出他的家鄉口音了。

羅矮子用官話道:「在下也是走江湖的人,同在一處收監也是一場緣分,請幾位大哥請個醫生來看看發燒的,再熬些藥給他們喝,一切使費,包括差役大哥跑腿的酒錢,都由洒家來出便是。」

「瞧不出你這矮子,做人卻是大度。」

一個衙差想賺這筆錢,這羅矮子被逮進來好幾天了,為人暢亮,說話有趣,這是一個走南闖北的老江湖,對這常人難以忍耐的黑牢毫無不適,簡直就象是遠遊回家的遊子。對這樣的人獄吏們也不為難,其不僅有趣詼諧,能和獄吏們談古說今,還能每天出錢打酒買肉,這樣的犯人,獄吏們自是都很喜歡。

羅矮子是在五天前被逮的,他奉命留下來觀察福州和東藩的戰事情形,其對海盜開始也不是太了解,在福州留駐多日之後,逐漸了解到海盜對東南沿海的危害,同時也了解到了海盜的實力。

五大海盜,全部人數相加有三十餘萬人,戰艦好幾千條,其勢力分散在好幾十個國家,若是這些海盜合力,足以傾覆滅亡一個小國,就算是大魏面對這樣的強敵,也只能固守海岸,在海上已經非是其敵手了。

這三十年來,海盜的勢力越來越大,活動也越來越猖獗殘暴,王直內附是一個分水嶺,在其之後,康天祈也逐漸收縮,再加上此次中山王徐子先擊敗了呂宋二盜,一時間所有人都是興奮的發了狂,羅矮子從一個對海盜一無所知的西北人,直到參與了福州城中沒有保留的狂歡之後才明白過來,海盜之害,已經是不亞於北方的東胡和北虜了。

然而對這些野心勃勃的人來說,徐子先擊敗海盜對他們並不是好消息,羅矮子心思靈動,感覺此次海盜之敗,很可能引發更大股的海盜來襲,他們一伙人想著在東南舉事,海盜豈不是極好的助力?

人一動心之後,思慮事情的能力就減弱了,在慶賀的人群中,羅矮子用錢打聽消息,想與海盜留在福建路的暗樁取得聯繫……以羅矮子的江湖經驗,大股的幾萬人規模的海盜,不可能不在福建路放一些打聽消息或是放風的人。

他的判斷倒是沒錯,可惜行事不太謹慎,在張羅了幾天之後,提刑使司的人打聽到有個外來的矮子不停的打聽海盜的消息,出於小心行事的心理,提刑使司立刻將這個西北人抓了起來,當場就開始審問。

還好,羅矮子行事不謹,但江湖經驗十足,被抓之後就推說好奇,任事不說,他嫌疑不重,提刑司也不好對他用重刑,打了小板,抽了鞭子,對羅矮子來說就是小陣仗,根本嚇不住他。

提刑司無奈之下,便是將他移到知府衙門,已經是當成尋常案子,不再視為勾結海盜的重犯了。

到此地步,羅矮子先打算打點交好獄吏,再想辦法托獄吏打通府中孔目押司們的關節,最後報個無足輕重的罪名,估計再過幾天就能出去了。

「差役大哥,多買些酒,菜,肉。」羅矮子笑呵呵的叫道:「關在一起是緣分哪,和我同監關著的,也都有份。」

「他娘的,偏你事多。」

差役罵了一句,不過還是贊了句羅矮子仗義,和羅矮子同監關押的,不是欠賦的農民,就是城中的百姓,一牢關了七八個,俱是普通角色,羅矮子是看不上他們,但其倒是真的有江湖氣,自己喝酒吃菜,不對味道,叫旁人一起吃喝,才有感覺。

這麼一來,旁邊監房的人自是一通羨慕,不少人都是奉承誇讚起羅矮子來。

羅矮子一臉無所謂的笑,他在流寇中時,殺人妻兒,燒人房舍,昨晚還在一處喝酒,第二天全被他斬了腦袋的事也沒少做。江湖豪傑,睡著都得睜開眼,在這裡坐監,還真的是回家的感覺,睡覺都安心的多。

……

李谷從趙王的密室出來之後,推說家中小兒發燒,請了個假。

趙王知道後,派人送了幾十貫錢來,算是稍作慰問的意思。

李谷這樣的心腹幕客,無有原因是不能擅自出府,好在趙王和府中不少人都知道李谷家的小兒子這陣子是在病中,所以並無人懷疑。

李谷從王府的馬廄牽了馬,出得王府後卻並沒有回家,他也是懸心小兒子的病情,反反覆覆一直發燒,但眼下的事更加要緊,兒子沒有了可以再生,功名富貴沒有了,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
從王府出來已經過了三更,街道上行人很少,李谷策馬趕路,一路趕向衣錦坊,哪怕已經入夜很久,到衣錦坊的時候仍然四處燈火通明,行人很多,特別是兩邊的深宅大院裡,更是熱鬧非凡。

在前一陣,海盜犯禁福州關閉城門,城中實行宵禁的時候,衣錦坊中的宴樂都沒有停止過,只是那時候風聲緊張,人們沒有心思,加上要掩人耳目,防止百姓看到了生出怨氣,所以各士紳和貴人們的府邸中都將樂曲停了,也不召那些娼婦伶人進府來湊趣。現在卻是完全不同了,海盜敗退,海晏河清,人們釋放出來的壓力使他們想要加倍的快樂,幾乎各家府邸都是熱鬧非凡,戲班子和雜耍班子,還有唱小戲的,說書的,都是供不應求,福州之外的各州縣,大抵也是這樣的情形,壓抑了的情緒釋放出來,於是城中加倍的熱鬧起來。

李谷對這些毫無興趣,冷冷瞥了一眼之後便是繼續低頭策馬前行,由於行人眾多他放慢了馬速,又害怕被熟人看到,於是將頭低的更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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