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章 真正之基(2/2)
李瀚微微點頭,以示贊同。
眾人看完了,所有人臉上都有著微笑,在向外走的時候,李瀚對侯通道:「南安侯真是大手筆,島上的一萬多學子,真的能都入學嗎?」
「當然,君侯只要下決心做的事,沒有做不好的道理。」侯通頗有信心的道:「九月中之前,九成以上的適齡學童將進入中小學堂。」
李瀚輕輕點頭,並未說什麼,一行人出了學校時已經是太陽高懸,賓客司的人將車馬都直接趕了過來,一襲藍袍的陳道堅騎在馬上等候,見李瀚出來,便是下馬叉手相迎。
「陳牢之是吧?」李瀚笑意溫和的道:「你年未二十已經中秀才,還是可以考舉人試,再入京試一試進士,進士到底是正途,值得一試。」
陳道堅笑道:「學士說的是,待有了閒暇,學生一定會把書本再拾起來。」
李瀚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,只道:「是不是現在就到侯府去?」
陳道堅答說道:「是的,君侯那頭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李瀚這一次沒有再說話,而是直接登上了馬車。
……
車輛兩側從農田,桑樹,甘蔗田,還有成片的居民村落又走到了大片的建築群落所在的地方,所有人都知道花溪的侯府就在眼前,已經有大片穿青藍官袍的官員在等候著,還有大片的軍人持矟按刀,在四周集結等候。
如果是昨天一上岸看到這樣的場面,李瀚必定在內心充滿嫌惡,會感覺東藩武風太熾,有些武夫當國的感覺。
但在此時,看到軍隊是從農田裡剛剛出來,而南安侯本人亦是如此,他的內心已經沒有什麼嫌惡感了。
地方官親民,包括天子在內,都會在特殊的日子勸農,無非就是擺好牛和犁,天子和官員們扶一下,做做樣子,然後便是贏得讚譽。
而南安侯卻是帶著部下在農田裡踏踏實實的幹了十來天,這是完全的兩種概念。
「學士?」車輛停了下來,路思恩看著一臉凝重之色的李瀚,低聲道:「南安侯府的人迎過來了。」
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李瀚開始整理儀容,預備下車。
「學士似乎有心事?」路思恩道:「是擔心東藩這裡武備過於強大?學生倒是以為,這般的軍隊,不象是那種要叫人擔心的虎狼之師。」
「並非是因為此事。」李瀚停了停手上的動作,須臾之後,又是開始整理袍服,他臉上露出苦笑,對路思恩等人道:「我看了學校之後,原本很高興,後來我才醒悟過來……一切以算學為根基,授以實用之學,你們看問題在哪裡?」
路思恩等人面面相覷,半響之後才有人試探著道:「是沒有教授聖人之學嗎?我看他們也會給學童教授論語的。」
「不,」李瀚語氣沉重的道:「那只是點綴。南安侯府的學校,就是完全在顛覆華夏的根基,以實務出發,以算學為根,以技藝為枝蔓,這樣培育出來成千上萬的人,他們的所思所想,和我輩儒生完全不同。幾十年後,如果南安侯能掌大權,推廣這樣的學校,幾十萬幾百萬人從這樣的學校里出來,他們亦是識字,讀書,知聖賢之說,但他們的所思所想和所為,和我輩儒生就完全不是一類人了。」
路思恩先是有些不以為然,接著便是滿臉驚怒。
李瀚雖然看起來是個迂腐的讀書人,象是鄉下的教書先生,高大的身形,山羊白鬍子,兩眼渾濁無神,背還有些佝僂了,但他並不是蠢人,他也知道徐子先這樣的人一旦做出決定會如何進行下去。
路思恩等人則不太明白,路思恩道:「學士可以對朝廷彈劾他,或是以此來威脅南安侯?」
李瀚搖了搖頭,說道:「無用的,就算彈章堆起來比南安侯還要高,朝廷也只會置之不理。」
「那就任由他在東藩胡作非為?」
「我等只能靜觀其敗。」李瀚苦笑一聲,說道:「別無他法。」
「天道好還。」路思恩恨恨的道:「我等坐等其敗也可。」
……
「……古者立王國所以衛京師,封諸子所以尊宗廟。朕仰膺眷佑,馴致治平,受真檢於大霄。啟仙源於邃古,盛儀交舉,鴻瑞洽臻,方徇群心,以建藩室,南安侯、金紫光祿大夫、檢校太傅、左衛上將軍、輔國大將軍,歸德軍節度使,兼御史大夫、上柱國、食邑六千戶、食實封六千戶徐子先,上穹降祉,列聖儲精,凝正氣以淵深,稟五精而英秀,辨惠之性,言必有章,趨進之容,動皆合禮,已成德器,猶在妙齡,而公相大臣,援引舊典,懇悃之辭遽至,恭讓之意靡遑,願涓吉時,特頒明命,眷壽陽之奧壤,控淮水之明區,爰錫旌旄,俾開茅社,加左相上公之秩,增崇階美號之名,蓋示深慈,式隆徽數,於戲,維城之制,雖稽周室之彝章,半楚之封,用遵漢氏之謙德,顧茲承衛之重,聿表靈長之休,欽我訓言,無怠祗率,可特進、上柱國、鎮國大將軍,左衛上將軍,福建路大都督府副都督,總管福建路馬政事,總管南洋水師事,兼侍中、使持節忠正軍節度、進封中山王、加食邑萬戶、食實封兩萬戶、賜崇仁保運功臣、勛如故,有司擇日備禮冊命……」
「萬歲!」
向來穩重自持的秦東陽最先振臂高呼,接下來是府軍所有的將士,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,興奮的不知所以,很多將士根本顧不得站隊列了,他們高呼大叫,有人激動的涕淚交加,有人在原地打轉,有人則高跳起來,大伙兒互相推搡,捶打著對方的肩膀,笑的不知說什麼是好。
他們跟隨南安侯徐子先,最長的兩年余,最短的才大半年時間。
但論起對徐子先的忠誠,敬愛,幾乎所有人都不會有任何的區別。
官吏們要矜持一些,但還是有很多人高興的跳躍起來。
李儀兩眼泛著淚花,這些天他的情感已經經歷了很多激盪,但在事情真的發生之時,李儀還是按捺不住自己過於激動的情感,還是淚流不止。
除了李儀之外,孔和,傅謙,陳佐才,陳道堅等人,亦是有不同的表情。
只有方少群還是相當冷靜,徐子先的地位對這些老的跟隨者來說是判若雲泥,對方少群來說,可能也就是一個開始。
不管徐子先的頭銜有多亮眼,官職的字數有多長,食實封加的有多嚇人,其實質性還是眼下的地盤和所有的一切。
中山王的封號說明了一切,天子和趙王這對父子絕對不會把福建路拱手相讓。
而把東藩經營好了之後,徐子先不宜再等候下去了。今年之內要把手伸到福建路,控制各州縣的主官和官紳,梳理好廂軍,壓制禁軍,和林斗耀合作,一兩年內把福建路徹底控制在手中。
這樣才算有真正的立足之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