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五章 抱養(2/2)
當初老南安侯,還有韓國公,俱未封王。天子無子,抱養宮中的宗室子弟隱然就是有皇子身份,且皇子初封團練使,再封節度使,再封國,儲君加京兆尹,這都是從宗室子弟到皇子,再到儲君的固定路數,張威此語,當然是十足的奉迎了。
大魏從立國至今,儲位中斷帝系無後的情形已經有多次,說起來大家倒也真的是習慣了。現在天子年過三十膝下無子,兩府絲毫不急,御史也沒有急吼吼的請立儲君,換了前朝歷代,這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,在本朝,實在可以不當回事……說句難聽的,就算是天子突然駕崩薨逝,兩府可以照常主持軍政事務,而宗正司能在近支宗室中挑選出合適的人選入繼大統,按資排輩,通過血脈,名聲,德望,於近支宗室中挑選同輩或下一輩的宗親入承大統就是。
這也是趙王父子相當急迫的原因所在!
若以德性,名聲,威望,放眼天下,還有哪一個比秦王徐子先更適合?本朝也不是沒有兄終弟及的先例,若天子驟然崩逝,由兩府和宗正司推舉大位,不用想也知道,韓國公和兩府會推舉誰。
以徐子先的能力,威望,若登天子之位,固然兩府可能會勢弱一些,受制於官家的可能性更大,但若秦王殿下能至九五之位,大魏很有可能從末世之像轉為中興,不管韓鍾怎麼想,多位大參,樞使,諸多大學士,翰林學士們,太尉和諸多高班武將,使臣,多半是願意秦王來京師為天子。
如果在幾年前,趙王針對南安侯府只是一種隨意的布局,稍加打壓,不使南安侯府對儲位有威脅的話,到如今這種地步,一旦天子重病,重臣和宗室會商,趙王父子染指天子之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,秦王不僅僅是東南柱石,也定然是眾人心目中的明君之選。
趙王眼眸閃爍,徐子威兩手一合,幾乎想要念佛。
這個當口,天子集權,兩府和京師諸衙門,地方的各使司在內,俱是將全部的精氣神用在北伐戰場上。
而此時韓國公一病,自是無力再對抗天子的意志,高度的集權之下,乃有此次天子私派詔使的舉措。
而韓鍾應該是不會在此時和天子硬頂……抱宗室子弟入宮只算是一種象徵,天子畢竟才三十餘歲,很有可能還是會生下皇子,就算始終無嗣,從入宮到繼承皇帝,少說十年八年,往多說可能是十幾二十年。
大魏天子雖不長壽,但多半壽至四十之後才逐漸疾病侵凌,除了武宗和成宗外,也極少有三十餘歲就崩逝的天子。
倒是大魏二百多年,抱養成為制度,實在也是因為無子的官家實在是太多了。
……
待詔使退下,徐子威環顧四周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趙國公府初至江陵才月余,年後登船入海,情形相當狼狽。
趙王經營多年的財富被徐子先直接一掃而空,價值一百多萬貫的家私在親王來說也並不少了。趙王府在福州有相當多的產業,但最要緊的還是幾萬丁的官莊,各種進奉錢,免役錢,一年是最少十萬貫以上的穩固收入,其次是各種店鋪之類,此次倉皇離開福州,這些產業都低價變賣了。
莊丁當然是全部收回,官戶免除,歸於朝廷官莊。
趙王父子至江陵時,正值江南潮濕寒冷之時,倉促上道,天子在江陵賜給的府邸也不及收拾,到現在也只粗略可觀而已。
中使傳詔就在徐子威的居所,四周簡陋異常,侍奉的人也是極少,看起來寒酸之至。
徐子威原本鬱郁不歡,他與盜匪勾結,使得秦王徐子先找到藉口帶兵威逼趙王,以徐子威的性命和趙王府的名譽相逼,迫使趙王交出了全部家私,到闔府離開福州之時,加上匆忙變賣的產業,全府財產加起來也不到一萬貫,可謂寒酸之至。
趙王現在只是趙國公,到江陵任副都督,原本上任之初頗想有所展布,現在自是一切落空了。
到江陵之後,趙國公府連幾十個牙將也養不起,陸續遣散了大半,趙王身邊也就留十餘人侍奉,和在福州時數百鐵騎拱衛的情形,可謂天差地遠。
趙王對徐子威自是極為惱怒,搬到江陵之後月余未見這個長子一面,今天若不是宮中中使至,怕是徐子威還見不到自家父親。
看到徐子威又有些得意忘形的模樣,趙王警告道:「入宮教養只是第一步,你的兩個兒子都頗為頑劣,一會下去之後,你要好好告誡他們一回,入宮後要謹慎小心,事事聽教,文才武略,俱要用心學習,宮中教習的是天子術,帝王術,機會難得,叫他們莫要浪擲了光陰……要緊之處,便是現在為父聲威大不如此前,宮中府中,都無能為力了。」
趙王聲勢確實大不如前,爵位職務都低了一層,此前努力交好的朝官和宦官都有所變化。這只是在其次,要緊的是財力匱乏,交結權貴卻是需要大量錢財,此前不僅趙王本人有錢,蒲家也會提供幫助,現在卻是沒有這種可能了。
徐子威諾諾連聲,答應下來,接著兩眼微紅,沉聲道:「若我的兩個兒子將來能成為天子,兒子叫他們一定要牢記,先奪徐子先開府,再奪其爵,再終身圈禁,將他和他的子孫後代,永遠圈禁!我不要殺他,我要叫他活著受罪,被關在四方天裡,永遠不得出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