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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一十四章 爭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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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見過殿下。」

不少軍司吏員匆匆而過,手捧公文文書或各種卷宗,也可能是筆毛和墨硯等物,他們神色匆匆,看到站在階上的徐子先時,也只是微微一躬身,然後打聲招呼便是直接離開。

這樣的場面,被林斗耀和陳篤敬等福州的高官顯貴們看到過不止一次……這些來自東藩的吏員,和軍人一樣穿著截短的灰袍,氣質上也是和軍人一樣的幹練,同時還不乏精明和沉穩……很多吏員是不到二十歲的後生,從他們身上明顯能感覺到勃勃生機和無窮的精力,當然還有充沛的體能和幹勁。

也有一些三四十左右的官吏,其中有一些曾經在福州等地任職,比如孔和在內,在被秦王殿下調教過一段時間之後,他們連儀表風度,還有走路說話的姿態都有了根本性的改變。

精明,幹練,沉穩,務實。這些詞彙是福州大吏和勛貴們對軍司官吏的評價,相當客觀,也很收斂。

就是過於斤斤計較,錙銖必較的風格令人相當難適應,而且在禮貌上來說,這幫官吏連對秦王殿下也最多是抱拳一禮,更不要說對其它的官員們了。

近月來,福州城中可是見多了這些灰袍吏員,看多了他們抿著嘴唇神色匆匆的在各處奔走,拿著紙筆或是挾著卷宗,在各衙門之間來回的奔走。

還有相當多的軍吏,這是更特別的存在,他們穿著軍袍,不同的就是沒有軍銜標識,他們和文吏一樣從事公務流程的工作,只是他們負責的是軍方事務,所以被區別為軍吏,他們也是一樣抱著卷宗執筆工作,只是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每個人都在腰間懸著一柄橫刀。

這些軍吏和普通的軍人一樣,接受完整的軍事訓練,他們要負責軍務方面的雜務,首先得從軍人角度來理解軍人,否則必生偏頗。

「殿下。」方少群站在徐子先身側,微笑著道:「福州府城,還有建州,興化軍,漳州,泉州,諸多縣州都開始選擇吏校和軍校的校址。吏科分行政和律令,算學等諸科,以實務為先。而軍校當然是以軍學為主,不過按殿下之令,學史,學算,再看兵書,武備志,也要看咱們府軍的練兵實錄,同時學測算,繪圖,吏校半年就能畢業,只是三等考二等時得再入校學習一個月,二等考一等再入校,這樣迭次相加入校時間差不多也一年,軍校就算是府軍將士入學的速成班,也得一年時間,正常學員就是兩年,基本上的原則是從各地興辦的中小學堂里選擇學員,同時也接受府軍將士考選。如果咱們在各州縣都興辦學校,如東藩一樣給大量孩童免費入學,一兩年後,可挑選的餘地就大的多了。」

方少群說話時也是百感交集,此前在劉知遠的府邸中當幕僚,劉知遠和他談的都是些心機傾軋之事,是朝爭,是揣摩人心,天子的心思,韓鐘的心思,徐夏商,張廣恩等人的心思。然後布局,爭奪權位,獲得勝利就興高采烈,方少群是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有一天居然是在權衡軍政事務,作養人才,涮新吏治,確立新的軍事和財稅制度,要在收入和養兵,理政,辦學,作養人才等諸多事務中求得平衡……

「都做的挺好。」徐子先卻是有些百無聊賴,說道:「告訴政事諸公,也知會各司,不要著急,不急不燥,將手頭的事做好,自會有水到渠成的那天。」

不遠處傳來孔和與人說話的聲響:「上計制度什麼叫秦王殿下隨意想的?自兩漢時各郡國就派出長吏至長安上計,秦王殿下今開幕府於福州,各府州縣派長吏詣幕府上計,有什麼錯處?叫你們交出帳簿有什麼錯處?軍司接管你們的財賦,計數期結束之前,由幕府派出吏員接手財算,有什麼錯處?」

隔著一排殿閣房舍,孔和的聲響還是極為響亮,徐子先甚至能想像到孔和的臉色如何。

這個忠枕清介的前貼書吏員,現在已經是秦王幕府的重臣,主管財計。

很明顯,在林斗耀的曲意配合下,趙德邦這樣轉運使已經被架空,幕府軍司直接往各州縣派出的吏員組成了幕府之下的財稅司,這些人員很快就架空了各州縣的官員,地方州縣也是極為配合,只有轉運使司的人尚有不服,他們要承擔對朝廷交納賦稅的責任,秦王的奏疏也被駁了回來,這給了這些轉運司的官吏一些底氣,也是他們敢於和孔和當面爭執的原由所在。

徐子先忍不住笑起來,這幫轉運使司的官員還是相當盡職了,這也是大魏朝廷的傳統延續。不管地方州縣的民政刑律如何崩壞,轉運使司卻是一定要盡到職責,要將地方的財賦涓滴不剩的搬運到中樞。

「殿下已經下令,各州縣派出官吏至福州。」方少群也忍不住笑起來,說道:「由孔玄平核算地方財稅,此後要編成里甲,統計人丁,田畝,商行,工場,商稅是由門攤稅和工場的利潤來折稅,也包括厘關在內的轉運稅率,海上就是用海防稅來替代。至於普通百姓,有田畝多的就多納,無田畝的免戶調,嗯,不僅免戶調,身丁稅也是免了。」

「無田畝的壯丁,在行商做工的過程中,商行等已經核算過他們的身丁成本,納稅自利潤而出,算是已經替他們納過身丁稅。況且還沒有免徭役,待日後財賦寬裕,徭役也是必定要免除的。」左側配殿裡的爭吵聲已經漸停,顯然是轉運使司的人被孔和訓斥的啞口無言,頃刻之後,一個穿藍袍的官員一臉惱怒的從配殿衝出來,怒氣沖沖而去。

徐子先搖頭一笑,說道:「租庸戶調原本起自北魏,然後光大於初唐,所謂永業田,口分田,國家授田百畝,乃有租庸,戶調則是按戶繳納,其實不分貧弱,哪怕戶無男丁,也一樣繳納戶調,並不合理。若始終均田分田,租庸倒是合理,可是中唐之前,均田就敗壞了,租庸卻是照收,然後租庸說廢不廢,卻又大興征銅錢的兩稅,這已經等於是在百姓嘴裡奪食了,到了本朝,租庸之外,再加征兩稅,還有酒,鹽,糖,折支,轉支,種種雜稅多如牛毛,殺豬宰羊要交屠宰錢,過河交河渡錢,這是什麼朝廷,簡直殘民以逞!現在我剛剛要減免賦稅,官員倒是跳起來急了,國家與官員勾結,對官員寬容來使官員樂於收賦稅,等若是皇帝給官員們發刀槍,叫他們去明著搶掠百姓,這和一群山大王有什麼兩樣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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