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步並兩步(1/2)
「鳳岐猜的差不多了?」徐子先正好也看過來,兩人目光相對,徐子先笑問道:「鳳岐不要藏拙,說說看?」
「世間賺錢的東西,無非就是量,與人最息息相關的,就是鹽酒茶布這幾樣。」方少群笑了笑,說道:「布,絲,茶,鐵,還有油,糧食,我們都在設法努力,東藩是寶島,最少咱們現在開發的這一塊地方就是寶地,這麼大的平原,氣候溫潤,最適合作物生產。加上咱們侯府調度有方,各位都相當出色,成功是必然之事。但要說投入千多貫,就能獲百萬貫利,恕我實在想不出來。我只隱隱想到,君侯怕是要在鹽上做文章?」
「我真是服了。」徐子先朗聲大笑,對眾人道:「鳳岐的腦子是動的真快。」
各人都是有些懵懂,傅謙笑道:「鹽法我也懂一些,火煮法,是將鹽滷水煮開,熬煮到一半加一半水,再熬煮,再加水,再熬煮,如此反覆,才得精鹽。井鹽法也相差不多,除了咱們能在東藩發現青海鹽池那樣的好地方,不然的話,說投千貫錢得百萬貫利,我也想不太明白為什麼可以做到。」
傅謙一說,眾人索性便是不再想下去,只是拿眼看著徐子先。
孔和卻說道:「現在島上的人也是吃細鹽,其實鹽餅也可以,省不少錢。」
徐子先搖頭一笑,說道:「我不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,黑鹽的質量我是知道的,也是實在窮到沒有辦法的貧民才會用這個東西,聊勝於無罷了。適才我們吃羊肉,羊肉很鮮美,但如果我叫玄平你用黑鹽餅下羊肉,怕是美味就要減去大半的味道了,是不是?」
孔和默然無語,抱拳道:「是我失言了,也不在這麼一點開銷上。」
「是的。」徐子先道:「鹽價昂貴,官府並沒有多收多少,因為人們可以用很多辦法來減低對鹽的需要,用更劣質的粗鹽,用鹽餅,或是寧願浮腫些,少吃鹽,少吃油。這些東西,是生民百姓最需要的必須品,我們大魏卻是用這個來賺錢。朝廷越來越失人心,天下板蕩,禁軍無力,廂軍不堪用,根子上就走錯了。不是蓄積更多的民力財力,然後使朝廷多收益。而是竭澤而漁,這樣下去,便是惡性循環,便是沒有東虜的威脅,朝廷遲早也會陷於內亂而不能自拔。陳勝吳廣,大澤鄉的故事,距離不遠了。」
李儀沉吟道:「其實我大魏對百姓已經算不錯了,自大魏建。國至今,並沒有大規模的造反,就是明證。」
「但小規模的造反也不斷不絕啊。」徐子先道:「本朝的信史長編,自建。國至今,大小超過千人以上的謀反有一千多起,萬人以上攻陷州縣的也有過百起,現在更是荊湖間遍及群盜,西北一帶更是有流賊為患,規模已經達數萬人之多,禁軍也不能制,因為流賊往來飄忽不定,所至之處貧民皆揭竿響應,斬木為兵,殺掉官吏,搶掠富戶,這說明什麼,百姓已經堅持不下去了。大魏之所以沒有大規模的叛亂,無非就是在荒年放賑,招募壯丁為廂軍,這兩樣政策能堅持下來,方是沒有大規模叛亂的最要緊的原因。而朝廷能做這樣的事,還是因為一直有海外貿易支撐,若海外貿易萎縮,境內流賊增多,朝廷財賦不足,幾年內就會星火成燎原之勢,無可複製。這不是危言聳聽,近幾年來,我注意到泉州,廣州,明州,江陵,這些貿易的重鎮海外來船和出海的船都是減少了,咱們出境的船減少了兩成左右,外來的船少了三成左右,這種趨勢會越演越烈,你們知道是為什麼?」
方少群道:「海盜為患?」
「不止是海盜。」徐子先道:「海盜沒有必要也不會去持續不停的搶掠商船,弄到人人不敢出海,他們還怎麼維持?除了海盜外,天方支持的滿刺加對蘭芳和三佛齊等國的戰事,這是最要緊的原因。戰事不停,地方不安,人們還哪有心思做生意談買賣?滿刺加想要打下馬六甲,那是東西海域的咽喉地方,他們咄咄逼人,又有天方和泰西各國的戰事越來越激烈,所以都影響了商業和航道。大魏這十來年,一直不能固本清源,始終做著殺雞取卵的蠢事,海稅外貿收益減少,就對內加稅,這他娘的是什麼道理?海貿減三成,內陸的瓷器廠,茶農,布商,絲農,各行各業都會受到影響。百姓手中無錢,就不會消費,不消費,就更加賺不到錢。沒有工商海貿收益,朝廷不能放賑地方,大量招募廂軍,於是地方會更混亂,出現更多的匪盜,連年戰亂無心耕作,於是田畝荒蕪,待大片地方缺糧之後,會有更多的饑民和亂民出現,這就是由治世變亂世的治亂循環。」
徐子先說的很平靜,但各人好象是聽到了最可怖的鬼故事,連方少群的臉色都變的蒼白起來。
眼前這些人也算是大魏的精英,他們知道徐子先的話是完全的真實,沒有虛假,更沒有誇張。
事實上大魏已經走在這個的道路上了,這些年的天災,外患,兵亂,民變,西北和河南最為嚴重,連荊湖那樣的產糧區都有大量的流民和饑民聚眾為亂。
這就是治世循環,每隔幾百年就會來上一次,然後就是死掉全國最少一半的人,甚至更多。
可以這麼說,在後世每個活著的人,其祖先都是有逆天的好運,在一次次的大洗牌中活了下來。
遠古人的壽命平均只有三十歲,大量的人死於飢餓和疾病,活下來的都可能是部落里的貴族和最強壯的戰士。
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和機會留下自己的基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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