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一章 傳言(2/2)
徐子先顯然很明白並理解,叫這些人多走走看看,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決定。
徐子先離開後,眾多的採珠人開始活動手腳,準備上小船到沉船處,然後下船撈取物事。
在上船時,一個採珠人突然道:「現在我明白了,為什麼東藩島上的人對南安侯為甚那般敬重了。」
其餘採珠人俱是點頭,臉上都有感動之色。
徐子先的話,一聽就知道不是應酬敷衍,而是相當認真的關心,甚至願意幫他們安頓好家小,這些赤貧百姓,何曾見過達官顯貴們這麼對他們?
南安侯不光是關注,事實上這位君侯對採珠的流程和危害相當清楚,這才是真正令採珠人感動的地方。
大量的小船帶著採珠人到沉船處去了,開始有人往海面上跳下去,腰間縛著繩索。這是一夥無比強悍的人,瘦弱,但意誌異常堅定,他們開始往十幾二十米下的水底深潛,到了水底,這些人才感覺到可怖,到處是沉船的殘骸,可以看的出來海戰的殘酷和慘烈,大船和小船夾雜在一處,間隙處夾著人的屍體,形態可怖。
到處是沉沒的兵器,鎧甲,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務,由於事前得到了囑咐,採珠人們開始在水底摸索起來。
……
「東藩的南安府軍大勝群盜,斬首兩萬多級,海盜潰散,已經自東藩海面逃回呂宋?」大量的採珠人被從海邊募集上船而走,風聲立刻傳遍了閩清一帶,然後傳遞到福州。
福州府城距離閩江出海口有好幾十里,距離南安侯府招募採珠人的閩清海邊和島嶼有一百多里,距離就更遠了。
而從閩清海岸抵東藩,不到七十里的路程,一天之內可以打個往返,是距離最近的所在了。
等消息傳到府城,並且傳到趙王耳中的時候,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天了。
趙王正在雅廳請客,一些福建路願意投效的文官,多半是六七品的官職,仕途不利,希望在趙王這裡打開突破口。
另外是一些四品,五品的廂軍高職,這些人則是趙王府的常客,幾乎每天都來報導。
趙王的馭下之道就是恩結於下,他收入頗豐,加上志圖高遠,所以對廂軍將領相當厚待,平素的賞賜不說,幾乎也是有求必應。
幾個廂軍的軍都指揮,每當軍餉不足,軍伍將要譁變時,就跑到趙王府來求助,也多半能夠得逞。
這一次,何得清,劉傑等軍都指揮,就是因為廂軍在這一陣子屢屢調動,最遠的是從邵武軍的山裡調到福州或漳州一帶駐防,廂軍的軍餉其實也並不低,每月兩貫錢,若是足額到手,等若一戶十畝地的農家兩年左右的純收入。
但相當明顯,廂軍的軍餉會被剋扣很多,不足額,假錢,劣錢,伙食費被剋扣,訓練經費被貪污,軍械被變賣,以次充好,這都是常態,甚至兩府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了。
若在家門口駐守,廂軍還能勉強支應,若調集遠征,幾百里路走下來,伙食粗劣,軍餉不足,自然叫苦連天,甚至有譁變的風險了。
幾個廂軍將領,就是前來叫苦,希望大都督府能臨時撥付一筆款子,下發給廂軍軍人,以提振士氣。
為此趙王只能寫條。子給轉運使趙德邦,令其設法,而他則帶著這些文武官員,在雅廳設宴,眾人一起喝酒等消息。
突然之間,傳來這個令人吃驚的消息,趙王先是一驚,手中的酒杯跌落在桌上,美酒灑了一桌,他在第一時間有些茫然,接著就用惱怒的眼光死死盯著報信的那個宦官。
這個宦官感覺到了趙王的怒意,垂手低頭,小聲道:「奴婢孟浪。」
「你是太孟浪了。」趙王相當惱怒的訓斥道:「未經證實,坊間傳言,也敢拿到這樣的場面上來說,簡直混帳之至。」
眾人都頗感不安,在場的文官們還好,武將們就是有些盲然失措了。
他們前來趙王府,就是想要多討一些好處,藉口當然是海盜犯境,兵興之後開銷浩大。很多人已經提前瓜分了一些好處,錢財都搬運去家了,若是此時說海盜都跑了,駐軍可以撤回,那他們的藉口就太荒唐可笑了。
趙王尤其惱怒,他當然也藉口調撥兵馬物資,狠狠的在大都督府的庫房撈了一筆好處,親王雖然官莊眾多,趙王還有很多吸血的生意,比如當鋪和錢莊,放的印子錢來錢相當的快,可沒有人敢欠趙王府的錢,事實上趙王府有相當多的產業就是來自很多的破產者,他們的田畝和家宅被剝奪,福建地方很多人都知道,但誰拿趙王有辦法呢?
齊王在世時,頗為瞧不上趙王,這種經濟手段就是其中要緊的原因,一個能逼迫屬民傾家蕩產還債的親王,說出去風評太難聽,也叫人真的瞧不起,誰能信這樣的親王會是國之棟樑,中流砥柱?
現在福建路一萬多禁軍出動,還有十餘萬廂軍調動戒備,各處軍隊駐防,武將們戰戰兢兢,文官們膽怯惶恐,全境都是人心惶惶。趙王和林斗耀也是視東藩的危險於不故,他們感覺能保住福州和泉州就算不錯了,連漳州都未必守的住。
結果突然傳來這樣的消息,卻是叫趙王如何不惱羞成怒,甚至絕不願相信?
但越是不願信,趙王內心就越是隱隱覺得,這事八成以上是真的。若東藩有事,南安侯府的人哪能出海到閩清一帶募集採珠人?至於招募採珠人的原因也很簡單,當然是要打掃有沉船的戰場,邏輯分明,鏈條緊密,由不得人不信。
趙王的心仿佛是沉到了谷底,眼前的燈火輝煌和酒菜的香氣象是來自一個陌生的地方,而他被人關閉在封閉的空間之內,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他,令他窒息,無法自拔。
「殿下無需信這樣的妄言。」軍都指揮何得清面色慘白的道:「必是海盜派人放出謠言,使我軍上當,動搖軍心,疏忽防禦,使他們有可乘之機。」
一個五十來歲的文官也是搖頭道:「下官為官二十多年,海盜之患也是深知,南安侯是能領兵,但他幾千兵馬打岐山盜還行,面對顏奇,劉旦這樣的巨盜,能守住東藩一隅之地,不叫他們打下全島就算是很厲害了,想擊敗群盜,斬首兩萬多級,這個謊編的太大了,傳揚開來簡直是笑話。我要建言安撫使林大人,立刻下札子,嚴禁坊間傳播這樣的不經謠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