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五章 決意出戰(1/2)
徐子先感覺舒服,在場的諸多文官武將,感覺也是相差不多。
由於水師的巨大差距,東藩這邊拿海上的海盜艦隊毫無辦法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停留在海面上,不停的救援那些躲藏起來的海盜。
他們一天不走,東藩就一天得保持著高強度的戒備水平,雖然戰場都打掃完畢,農田裡收穫在即,但大量的軍隊和民壯不得不在海邊繼續戒備,並且在繼續搜捕逃亡的海盜們。
人們看著田間地頭,看到那些飽滿的豆粒,看著那些雪白的棉花,隨時還在擔心著天氣變化……這個時候突然來一場颱風,幾天的暴風雨,那就一切全完了,半年多的心血毀在一天之內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。
而眼前的跳海的火人,並不叫人感覺恐懼,更沒有憐憫,一絲一毫的憐憫都沒有,正和那京觀一樣,外人看到會害怕,東藩本島的人看了只會覺得高興和解氣。
這些人形的野獸,所有人都明白,如果南安府軍戰敗了,他們占領了東藩,這個美麗的島嶼上會發生什麼事。
現在他們被燒成火人,掉落在海里,象是在沸騰的鍋里快被煮熟的餃子,這事有什麼不好的?沒有人會覺得不好,徐子先只感覺心情愉悅,唯一叫他揪心的就是小船上的人們,小船上的人也很難避免大火的吞噬,每當有小船上的人被火光吞沒時,或是被投石機砸中的時候,岸上的人們,包括徐子先在內,也是發出驚呼或是痛苦的嘆息聲。
到黎明時分,天色微明,海平線有明顯的紅光隱現時,這一場火攻戰才逐漸結束。
海面上到處是殘破的戰艦,最少有過五十艘戰艦被燒毀了,海面上漂浮著這些戰艦的殘骸,到處是燒毀的船身,破損的船帆和索具,還有漂浮在海上的亂七八糟的各種器物,包括糧食包,衣物,柜子等各種物品。
在船身毀滅之後,這些物品反而沒有全部沉沒,現在它們漂浮在海上,隨著浪潮湧動而漂動著。
海面上到處是屍體,有些屍體看起來黑乎乎的,明顯是被烤熟了之後又淹死的,甚至有一些海盜是在船身之內被熏死的,他們乾脆沒跑出來,有人直接被燒成了一堆骨灰,有人則被烤成了焦炭狀,看起來極為駭人。
海面上的屍體最少過千,還有幾十艘船在隨波逐浪的漂浮,顯然是已經被放棄了。
更多的戰艦已經逃離了,昨夜的混亂時分海盜們驚慌失措,上半夜他們還試圖還擊,將小船驅離趕走,後來越來越多的戰船燃燒起來,於是海盜們徹底放棄,大量的艦船開始撞開著火的艦船,起錨升帆,離開這一片海面。
到清晨時,人們踩著晨露走向海灘,看到更多的細節,有一些雜亂的物品已經被衝到岸上了,當然還有很多死狀恐怖的屍體。
大量的小船也毀損了,估算一下最少超過二百艘小船毀在昨晚的火攻之中。
很多人認出了小船船身的標識,有不少人在清晨的海邊流下了眼淚。
小船的殘骸上有著南安侯府的標識,還漆上了數字編號,很明顯就是南安水師的大小哨船,也有一些小型的漁船。
昨天夜裡,南安水師以小船火攻,重創了海盜,五十多艘海盜艦船燃燒焚毀,其中不泛四五百噸的大型戰艦,海盜死者過千人,光在海面上浮著的就有一千多具屍體,可能還有更多的死傷未被發現。
岸上的損失已經是打斷了海盜的背,而昨夜的火攻偷襲,則是又打折了海盜雙腿,艦船不僅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工具,還是他們的家,是他們的刀槍,也是他們享用成果的樂園。很多海盜上岸之後都會不自在,很多老海盜寧願病死在船上也不願回岸上,他們寧願死了之後被同夥拋到海里餵鯊魚,這種結果叫他們感覺很安寧,一想到回到陸地,被埋在土穴里,他們渾身都不自在。
在岸上打輸了,他們還有戰艦,有重新再來的機會。
大量的戰艦被損毀了,人員和艦船都損失了,他們就很難恢復元氣了。
徐子先估計,昨夜逃走的艦船有近二百艘,大半是船上有水手和人員的,慌亂中他們各自逃離了。
此後就算勉強聚集在一起也不會太多,劉旦和顏奇聚集了三萬多人,三百多艘戰艦,這一次能隨劉旦回到呂宋的,估計不足此前的一半,他能有百來條船繼續跟隨就算是燒了高香,撞了大運,更大的可能就是剩下幾十條船,兩三千人的部下,這實力等於此前的十分之一。
也就是說,曾經煊赫一時的海盜王者,一個授首,一個也只剩下一些餘燼。
肆虐在安南,占城,暹羅,還有呂宋外海的最兇殘暴戾的海盜,其地盤最少要縮水九成,商旅不一定有多安全,因為會有小股的海盜冒頭,但基本上來說,此前海貿幾乎被影響斷絕的情形,會有極大的改善。
這一次擊敗劉旦,顏奇,不僅殺其將士,還毀其艦隊,可謂大獲全勝,但徐子先內心並沒有太多的高興之情,昨晚的夜襲時,小船上的忠勇將士一個接一個的在爆燃物旁邊,在點火之後或之前他們得拋出勾索將小船和大船固定。
徐子先知道這種戰法,這意味著勇氣和犧牲。
小型火船的損失其實可以忽略不計,以東藩造船場現在的能力,一天造十艘八艘這種小船不可能,但只要木料工具人員齊備,一兩天造一艘這種小船還是相當容易的事。
在泉州和福州的一些老牌子的大船場裡,一天出產幾艘這種小船是很正常的買賣,當然不需要加裝武器,一般小型漁船就是這樣的規模,可以在近海捕撈,方便實用,價格也不是很貴,幾百貫錢就夠買一艘了。
令人心痛的是將士們的犧牲,徐子先看了一會之後就專注於南安水師將士的情形,他發覺有相當多的小船在靠近前就被擊沉,還有一部份將士被火吞噬,有一些將士在浪花和暗影處游水,很有可能被倉皇逃竄的大艦在水中影響甚至衝撞。
沒有哪個人敢說自己一定會是倖存者,昨晚出動的南安水師應該有過千人,能有多少人活下來,徐子先自己也不知道。
這些將士都是經過嚴格挑選過的強者,他們多半是漳州人或是澎湖人,原本多半就精通水性,很多人在此前都上過船,不過是行商還是打漁,他們不是毫無基礎的菜鳥。
就算如此,他們在水師中也經過了極其嚴格的訓練,很多人都過不了關,在漁船上混幾天,和在戰艦上呆個把月不上岸是兩回事,暈眩關,嘔吐關,吃喝關,過了三關後再談別的訓練,半年多時間過去,水師將士基本上都過了關,昨晚的火攻獲得了豐厚的回報,但徐子先寧願看到海盜艦隊輕鬆離開,也不願看到水師將士們如此的犧牲。
一群文官都是面色發白,他們並不常熬夜,哪怕是在前幾天大戰將起和打完了仗之後,文官們多半還是步調如常,並沒有太打亂自己的節奏。
但昨夜海上殺敵的場面,太過壯烈,也太過慘烈了,很多人根本不能移開自己的眼睛,更不要說坦然回去睡覺。
就算是方少群,向來面色不變,給人譽為泰山崩而神色不變,昨天夜裡,看到無數將士駕著熊熊燃燒的小船衝撞向大船時,仍然是忍不住悚然動容。
在方少群的人生經歷中,見多了陰謀詭計,當然也見多了西北和北方的禁軍將士為了抵禦敵人而犧牲。
北人剛猛,直率,勇武,這是很多人既定的印象,西北人則更加彪悍,悍不畏死,比河北人更加堅韌強悍。
這是很多人的印象,南人文弱,江南人擅詩詞也會做買賣,浙江人不下江南人,江西人福建人擅考試,這幾處地方,大魏開國二百多年,進士及第者有一半以上來自這四處,擅駕舟船,擅工商貿易,擅科舉考試,擅書畫,詩詞,本朝的很多以文名著稱的官員,大儒,書畫家,商人,多半都出自這幾處地方。
但方少群的眼前卻是一群捨生忘死,不懼死亡,不懼烈火焚燒的文弱南人,他們在暗夜的茫茫無際的大海上,駕駛小船沖向如山般的敵艦,在烈火和海水中求生,很多人死去了,水師將士們不是沒有看到有很多人喪生,但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繼續著衝擊和焚燒的行動,一直到天色將明時,小船組成的船隊才趁著最後的暗色撤離,只留下繼續焚燒的大艦,還有驚慌失措的海盜。
到最後關頭,所有人已經確信,如果此時澎湖港口開出主力艦隊,恐怕海盜也未必是對手了。
劉旦等人顯然也是有一樣的想法,天明之後,他們也顧不得鑿沉船隻了,只顧著張帆離開,事實上半夜時已經有不少船在躲避攻擊的時候脫離了戰場,到天明之後,辰時前後已經不復見有人影活動的敵船,所有的敵艦都消失的無影無蹤,只留下還在冒著濃煙,還有船體在海面上燃燒,余火未盡,殘骸與人的焦屍在海面上浮沉不定,一切都塵埃落定,這一次的大戰,南安侯府不僅在陸地上擊敗了來犯的海盜,斬首兩萬多級這樣令人恐怖的數字,就算是在海上,南安府軍孱弱的水師還用火船攻擊了敵艦主力,導致幾十艘海盜戰艦被焚毀沉沒,剩下的也倉惶逃竄。
這是一個強有力的信號,說明南安府軍已經踏足海上,正如徐子先此前在陸上的成功一樣,南安府軍的水師一出手,就是一掃幾十年間大魏水師的積弱形象,給外來的強敵好好的上了一課。
未必有如雲戰艦才能與敵交戰,只要有勇氣和決心,還有堅如鋼鐵的意志,勝利不能唾手可得,勝利只能交付在勇者手中,而不是找各種藉口對強敵避而不戰的弱者。
「我就奇怪一點。」徐子先看著還冒著濃煙的海面,說道:「主動出擊,田恆那一伙人和劉益一鼓動,這幫傢伙敢出戰我不奇怪,事前我就有些擔心。不過用火船法,這麼純熟老練,這又是誰的主意?」
眾人皺眉之時,徐子先笑著一擺手,說道:「多派大小哨船,出遠海哨探,防止海盜們虛晃一槍再殺回來。本島尚有幾十艘小船,現在開始打掃海面,將浮屍撈起斬首後埋葬,有用的物資撈起來清點入庫,無用的堆積起來燒掉。同時聯絡澎湖的水師,叫他們派水手過來,趕緊來,將剩下的戰艦開回到澎湖港口裡去,我們還不知道海盜會不會改主意,他們昨夜是被打懵了,若回過味來,他們會知道他們現在的力量,最少是在海上還是比我們強的多。」
「是,君侯。」
相關的文武官吏,一併抱拳應諾著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