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信(2/2)
禁軍編制,一軍兩千餘人,除掉少數的騎兵之外,絕大多數均是步兵。其中兩千人左右的步卒,長矟手和刀牌手占七百到九百人左右,剩下的一千多人,大半是弓手,小半是弩手。
每接戰,禁軍萬箭齊發,以步弓,強弩遠射,不論是北虜還是東胡,或是西南夷,在禁軍這樣凌厲的攻勢下也不能正面對抗。
哪怕是東胡,其重騎兵也很少直接沖大魏禁軍的軍陣,擊側背是他們唯一的辦法。魏軍之敗,多半敗於被兜剿,圍困,襲擊,斷糧道等騎兵戰法。東胡人很有耐心,他們就象是在荒漠上圍住旅人的群狼,一開始旅們們持刀戒備,狼群並不急著進攻,他們把旅人圍困著,時不時的假作襲攏,等旅人們睏倦了,疲憊了,突然衝上來一陣嘶咬,如果人類還有抵抗的能力,他們會退走,然後繼續跟隨,一天不行就兩天,甚至三天四天,一直到達到目標為止。
騎兵對步兵的戰術,只要步兵一方沒有騎兵的掩護,被騷擾,輪流偷襲,被敵騎擊側背,斷糧道,這都是騎兵對步兵的天然優勢。
禁軍將領過於依賴遠程兵種,這已經成了大魏禁軍最大的弊病,不過能看的出來的寥寥無已,很顯然,劉廣泗等人,並沒有太高的見識。
趙王被眾人這麼輪番勸說,心裡反而安心了一些,不過還是嘆息著道:「有風聲傳出來,怕是東藩還是贏了,到底怎麼樣,還得看看再說。」
「在下願去看看。」一直未出聲的李谷抱拳道:「消息一傳出來,定會有不少採珠船和漁船出海,這些人都是一天不勞作不得食,海盜船走了,他們定然是最早按捺不住的。在下願意化裝成採珠商人,到東藩附近海面看看。」
「這太過冒險了一些。」趙王有些意動,不過李谷是他最倚重的幕僚,這還在其次,趙王府的很多機密大事,一些犯禁涉密之事也是李谷在幫手,萬一他出了什麼意外,被海盜所俘,或是落到南安侯府手中,那樂子可就太大了。
「無妨,」李谷沉聲道:「我會吩咐船家,小心謹慎行事,不會太過孟浪冒險。」
在場的禁軍武將俱是不以為然,他們是死都不相信南安侯府能用六千多府軍擊敗強悍的呂宋二盜,那是他們集結五個軍都不敢確保的事情,他們不願相信,當然認為李谷這一趟多半要白跑,只是礙著李谷的身份,不願明言罷了。
「城中防備不要放鬆懈怠。」趙王最後吩咐道:「若真有戰勝消息,南安侯府會上報給安撫使司衙門,縱然林帥臣不在福州,我們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,是真是假,到時候就知道了。」
雖然心裡不以為然,劉廣泗和林知恩等人還是起身抱拳,俱是應諾下來。
……
在半夜時分,林斗耀安排在福州的留守官員,派了個小吏和幾個護兵出城,由於城中留守的禁軍和廂軍多半是趙王的人,他們不肯通融,半夜開城門確實也太冒險,這些帥臣府的人沒有辦法,只能從城頭縋城而下,到城外持著帥臣府的令牌,在驛站徵調了幾匹馬,然後連夜上路。
他們是在趕赴泉州,林斗耀並沒有留在福州,禁軍五個軍,三個軍留福州,三個軍俱是趙王的人,廂軍十之七八是趙王控制的,泉州兩個軍,一個軍為林斗耀所控制,另外一個軍亦大半為林斗耀所左右。
若五個軍都在福州,加上城守營,捕盜營,還有林斗耀控制的力量,趙王略強,林斗耀有大義名份,畢竟地方上的大小事情皆是安撫使主之,大都督府只是協助管理廂軍,甚至連駐防,交戰,理論上仍然是安撫使司指揮大都督府。
在月色下,從福州府城出來的人們策馬狂奔,兩州相隔近四百里,就算官道維持的還算不錯,一行人每隔兩座驛站就換一次馬,等他們抵達泉州府城的時候,泉州城門也是已經關閉多時了。
警訊傳來之後,漳州城直接徹底關閉,人員進出用吊藍,物資停運。
福州和泉州城門只在中午開一個時辰,進出人員和物資,過了時間就停下來,若是發覺海盜有上岸的跡象,這兩座府城也會徹底關閉城門,並且用車輛和沙包徹底封閉城門。
所幸事情並沒有發展到這一步,並且安撫使司的令牌在泉州顯然是比在福州管用,在核對無誤之後,守城的軍都副統制直接下令打開城門,由這一隊人從城門進來,省了不少口舌和力氣。
林斗耀並沒有住泉州府衙,那樣太過喧賓奪主,他住在城中的一座寺廟中,將僧眾趕了出去,只留下灑掃的人,帶著安撫使司的官吏入住,禁軍將士林立於外侍衛守護,安防十分嚴格。
當騎士們策馬奔馳時,馬蹄鐵在泉州城中的青石板路上劃出火星,哪怕此時泉州城中還是相當熱鬧,這一隊外來的騎士還是引人矚目,使不少人側目而視。
對馬上的騎士來說,他的任務也是相當緊急,使得他們沒有功夫打量觀看這座偉大的貿易之城。
由於海盜威脅,近月來過來的船隻銳減了七成以上,就算如此,停泊在泉州各個港口裡的船隻還是有好幾百艘,除了大魏本土的船隻之外,相當多的是天方船,還有東洋,西洋,南洋各國前來貿易的船隻。
倭國,占城,真臘,暹羅,寮國,安南,三佛齊,蘭芳,滿刺加,莫臥爾,天方,甚至是來自非洲的一些不知名的小國商人,他們或是高鼻深目,白膚藍眸,穿著白色罩袍的天方人,或是短髮,黑膚的東南人,也可能是短捲髮,膚色更加黝黑的遠方商人,更有一些帶著短劍,或是腰間插著短火槍,一頭捲髮,也是白膚藍眼的泰西人。
說來也怪,泰西人也有的長相猙獰,畢竟敢在海上漂幾個月到大魏這邊來的,很少有良善之輩。但泰西人看起來比天方人要和善的多,也正常的多。
泉州城最多的還是天方人,到處是成群的白袍男子在晃悠。
他們不飲酒,也不喜婦人出來拋頭露面,甚至會訓斥那些出來做事的婦人,如同是自己家的妻子一般。
這些人相當驕橫,畢竟此時的天方人自視為是第一大國,事實上也差不多,他們的帝國橫跨歐亞非三個大陸版塊,人口比大魏還要多一些,雖然國內部族林立,教派不一,爭鬥不止,但總體來說,天方人尚未看到自己的衰落,如果他們能擊敗三佛齊,再掌握住亞洲到歐洲的海上咽喉要道,就算泰西人能從南美獲得大量的金子,他們也沒有辦法到亞洲來貿易,並且將財富和物資運回歐洲。
若是這樣,天方仍將強勢下去,並且他們還在試圖持續的擴張。
以眼前的情形來說,海盜來襲,所有各國的商人和大魏的軍民百姓俱是人心惶惶,只有那些白袍男子們仍然趾高氣揚,他們在泉州城裡也並不是躲避什麼,而是因為各國商人間的貿易暫時都停止了,他們暫時無事可做,只能在城中等候罷了。
就算到海上,天方商人也無所畏懼,除非是遇到小股的不受任何大勢力控制的海盜,天方人可能會有危險。
只要是有勢力有名號的海盜,他們絕不會也不敢劫掠天方商人。
蒲行風,這個海盜中實力最強的海盜王者就是天方人,呂宋二盜與他合作,康天祈也不願惹怒蒲行風,魏商,任何一個國家的海商都會被搶掠和殺害,只有天方船暢行無阻,不會有人為難,更不要說殺人搶貨了。
所以當這幾個來自福州的騎士在街市上策馬奔馳時,不少人面露驚惶之色,只有一群天方人在街市上遊蕩著,他們其實都在偷偷飲酒,走路都是東倒西歪,只是當他們回到本國之後,又都成了滴酒不沾的正經人了。
騎士們沒有多關注,他們問清了道路,然後急馳而至,為首的吏員根本沒有停住腳步,到門前之後就叫人稟報,在有人帶路之後,他便行色匆忙的往林斗耀的住處趕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