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一章 展旗(2/2)
和大魏的木製為主,飛檐拱斗,明堂闊大多開間的梁拱建築不同,亦和倭人,呂宋人,南洋諸國的各種建築俱有不同。
天方人的圓頂,泰西人的尖頂,亦不相同。
東藩諸事草創,建築風格就是以實用為主,拙樸厚重,取其厚重,而群盜環伺其間,乍醒之時,感覺猶在夢中。
羅五等人終於又聚集起來,他們昨晚在港口上岸,夜黑前搜索了港口處,然後繼續向內,前行一段距離後終是不敢再繼續向前,於是留駐原處。
他們知道自己這幾十人力量太單薄,若島上有意,派出人來定會將他們斬殺乾淨。岐州一戰後,羅五等人均是知道南安府軍精銳不下禁軍,是以對自己若遇敵之後的下場毫無僥倖,他們索性根本不派哨探,也不輪值警備,全體人員散開睡下,聽天由命罷了。
到了清晨,所有人都從睡夢中醒來,發覺自己項上人頭居然還在,這真是意外驚喜,當下眾人再次齊聚,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,沿著港口前方的建築繼續向前,兩側俱是高大磚石建築,有不少地方還有生磚的磚胚,成堆疊碼,高高的磚窯爐似乎尚有餘溫。
此外還有木作工廠和船廠,俱在北邊,刨開的木花味道還很濃郁,隨風吹來。
再復向前,是空地和一些建築物,有幾條道路一直向東,二三里外,就是橫亘南北的玉帶般的官道,在清晨的陽光下,可以看到有長壘,拒馬,箭樓,似乎有大量的人丁挾著弓矢在長壘一帶巡邏戒備。
官道之後,便是大片的平原,似乎是有棉田和民宅,棉花已經開花,從遠處看過去,是一片潔白如雪的花海,真是難得罕見的美景。
羅五等人至此已經不敢繼續向前,只得按顏奇事前的吩咐,繼續向前里許後,將準備好的岐山盜的大旗豎起。
顏奇的大旗是黑底上繡白色腹蛇,陰冷恐怖,劉旦則是本國灘神的圖像,似乎是與海洋有關,可能是祈禱在海上時一帆風順。
而岐山盜旗,則是紅底繡黑烏鴉,這是陳於泰的意思,是何用意,現在已經無人知曉了。
烏鴉旗立起來後,羅五鬆了口氣,盤腿坐下,他的身後是方圓好幾里的空地,足夠令海盜布陣,他的任務已經完成,底下的事,就是祈禱在會戰之中能活下來了。
顏奇和劉旦也是一早就醒來,還是劉旦坐小船到顏奇的旗艦上來。
兩人合作多年,親密無間,外界也認為這兩人是一體。
事實也是如此,若兩人不合力,五盜之中這兩人的實力根本不夠和任何一方的勢力相抗衡,但就算如此,劉旦亦從不在顏奇的旗艦中留宿,並且每次上船,攜刀束甲的親衛先上船,與顏奇部下人數相當,這時劉旦才會接著上艦,若非做好準備,那是絕不會與顏奇會面。
「可以大舉上岸列陣了。」劉旦仔細看了看島上情形,這一次他也是親自爬上桅杆觀看,事關幾萬人的大戰,決定的是這支海盜聯軍的前途,不可不慎。
這時他們能看到長壘的北部有大股的灰袍軍人在集結,都是盤腿坐著,可能是在等束甲或是等著吃朝食。
如果是半夜準備,現在應該已經吃過了早飯了,應該不至於此,因為群盜登船上岸,所費的時間不小,現在是早晨天剛亮,午時應該才能夠開戰。
至於長壘之處,看來綿延很長,應該是島上的民壯在守備,因為衣服駁雜,並不統一,而且明顯兵器不足,很多人只背負弓箭,並沒有長矟,或是長刀,橫刀等武器。
「島上兵馬確實精銳。」顏奇先前已經看過了,此時盤腿坐在船頭,看著自己的手指甲,慢條斯理的道:「但他們甲冑不多,神臂弓是魏人利器,他們也沒有多少。民壯不堪戰,不必理會。今次會戰,只破那幾千南安府軍,接著便能殺光島民了。」
「殺光怕也不易。」劉旦笑道:「必往山中逃奔逃避,我們可沒有辦法在島上搜山。」
他們在此前都未來過東藩,但東藩的地理環境他們還是相當熟悉,原本就是一個貧瘠的大島,開發極差,海盜破漳州時,順道就能滅了只有幾千廂軍的東藩,但壓根沒有人有這想法,除了顏奇可以殺人取樂外,別人破東藩能得什麼?亞麻還是鹿皮?
現在雖是大為不同,但料想而知的是島上的儲糧不會太多,海盜又不可能屯田養兵,搶掠一空後只能上船離開,想盡搜島民而殺之,對擁有千里重山的東藩來說,誠為不可能之事。
「能盡殺南安府軍,邀賞於蒲行風,也夠了。」
顏奇令侍從取酒來,與劉旦一人一盞,兩人碰杯飲了,烈酒順著顏奇的絡腮鬍子淋漓而下,濡濕胸口衣襟,顏奇擲盞道:「我部一萬七千,你部一萬一千,兩萬八千人要上岸列陣,得趕緊了。」
劉旦應了,說道:「告訴諸人,拉開陣列,各聽首領指揮,看旗號行動,不要胡來。」
海盜不可能匯集諸部訓練部將,更不可能習陣戰之法,呂宋諸國,兵法將道幾乎是為空白,畢竟在華夏人移民過去之後,其文明是處於僅比原始部落略高的狀態,有很多國家連自己的文字都沒有,戰事也就是部落間的仇殺敵對,根本沒有華夏自先秦春秋之後綿延千年不絕且有幾十萬,上百萬人規模的慘烈戰事。
諸盜嘯聚海上,打劫商船最多是兩三艘船合力,只有上岸劫掠時會匯集幾十艘船,數千人或過萬人不等。
亦無需整編列陣,無非是從薄弱處搶掠,若遇完整之軍,則迅即而退,攻克漳州的群盜超過十萬人,然而福建路禁軍並廂軍三萬餘人成軍而至時,群盜俱退,蒲行風欲一試魏軍虛實,小戰即敗,這才知道大魏非短時可破,於是也引軍而退。
海盜不講軍陣,惟以平時的各船首領分率各部,再以平時嘯聚時的首領分統各船首領,或每團數百人,或每團過千人乃至兩三千人,顏,李二人,只是統率大局,並不能直接分管各部首領。
旗語招展之後,各船上的海盜一起歡呼,他們不是太明白大局,只知道島上的建築物頗多,看來是個富裕地方,不似傳言中的那般荒涼。
對普通的群盜來說,大計非他們所知,亦非他們所關注,能搶到財貨,這才是最要緊的事情。
很多海盜首領,來東藩之前已經被發下金銀銅錢或值錢的物事,那是蒲行風給兩個大盜首的,顏奇和劉旦又發下去一部份,但層層剋扣後,落到普通海盜手中的寥寥無已。
打下東藩,搶到的東西往懷中一塞,這才是自己真落到手的好處,看到旗語下令登岸,群盜不知島上防禦森嚴,他們只知道岐山盜上島後一直無事,還以為島上防備粗疏,頓時各船上都是歡呼大叫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