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二章 議功(2/2)
就算如此,東藩的馬政從一無所有,到建立牧場,購買優質種、馬,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,顯示了徐子先強悍的執行能力,從這一點來說,韓鍾等人再多的讚譽也不為過。
「職官,加諸衛上將軍,福建路大都督府副大都督,總管福建路馬政,東藩防禦使,兼管南洋水師,大體上就是如此。散官,加至輔國大將軍罷,加鄣德節度使,持節,勛,柱國。」
諸衛上將軍之上,便是殿閣大學士,直學士,六部侍郎,再往上,便是六部尚書,廂都指揮使,諸衛大將軍,並非散官,勛,階,而是實職。再往上,便是參知政事,樞密副使,在京師有元隨儀從,頭頂一柄清涼傘,而武職便是太尉,是武職官的頂點了。
徐子先的實職,諸衛上將軍原本就是為了加副大都督,諸衛在地方早廢,職官並非勛階,而是為了各路都督府加官所用,只有京師的金吾衛和左右衛有實職的大將軍,其實也就是郎中令,衛尉們用來加官所用,以方便統率宮禁宿衛。
至於東藩防禦使,比觀察使更進一步,陳篤中算是正式解套,有名無實的東藩防禦使可以不必再做下去了。
總管馬政,把東藩換成福建,就是方便徐子先買馬,如果徐子先願意,可以在福建收馬捐,地方官也無權過問。
南洋水師,兩府心知肚明,已經落到南安侯府手中,這一次算是名正言順,直接交託給徐子先了。
如此一來,徐子先在馬政,水師,東藩島上可謂大權獨攬,而且還能插一腳到福建的防務裡頭去……畢竟是上將軍,副大都督,這算是政事堂給了徐子先全方位的解套,如果這位南安侯願意,可以把手伸到福建路去了。
韓鍾笑道:「徐子先會不會忍不住?」
楊師度道:「咱們給他這個機會,以南安侯的性格,多半不會再隱忍下去。」
韓鍾眼皮眨了兩下,略感興奮。
韓鍾執掌大政多年,和官家的爭執弄得血流京師,內心豈能沒有怨恨?若老老實實的叫天子令他告老去職,又怎麼可能?
楊師度才是最了解韓鐘的人,對南安侯的封賞,在福建路的布置,當然不是這位權相真正以大局為重,而是要慫恿徐子先和趙王早早相爭,天子也不得不下場,關注的重點可能從政事堂移到福建路去,韓鍾方有亂中取勝,繼續執國柄的機會。
幕僚多半時候要應和主君,但楊師度也知道,更多的時候還是要有真知灼見,給韓鍾樂觀的假象,將來出了錯,韓鐘的怒火向誰發泄?
「好了。」韓鍾看看窗外,曙光微露,糊著窗紙的窗戶略微發白,當即起身道:「我們先去政事堂。」
一個幕僚道:「舉國的官員,此時起身的萬中無一,相國秉持國政這般勞苦,偏偏官家還不怎麼體恤!」
韓鍾冷冷一笑,楊師度在一邊道:「放心吧,官家起的比相國還要早。」
……
當韓鍾在百餘元隨的簇擁下赴皇城內的政事堂時,天子已經駕臨內東門小殿了。
這座樸實無華的殿閣,窄小的殿門開間,內里毫無裝飾,甚至很多地方連裱糊的門面工作都沒有做,直接露出青磚地面。
殿內也沒有什麼古董器玩,只有式樣樸素的桌椅,殿外則是有一片茅草屋子,也沒有花從,只有竹林,草皮,從院落的角門出去不遠就是政事堂所在的地方,天子要拜相,見翰林,召見大學士,直學士,或是太尉,廂都指揮,又或是韓國公這樣的宗室元老,一般都在這裡見面。
只有大朝會時,或是有軍國大政需要大量的臣子參加會議,就會選擇在宣政殿。
天子才三十多歲,但已經是兩鬢斑白,瘦削的臉上也是布滿了皺紋。由於長期的失眠,天子的精氣神一向很差,但今天有更加明顯的黑眼圈,顯然是昨天晚上,天子幾乎是一夜沒有睡。
四周侍立的宦官都偷眼看著官家,知道官家情緒惡劣,於是各人都加多了幾分小心。
麻煩,簡直是天大的麻煩。
天色轉明,有宦官送上早膳來,天子悶悶不樂的動了幾筷子就令人撤膳了。
接下來天子感覺皇城活了過來,半夜時宮城和皇城是一片寂靜,無關的人等都得離開,只有禁衛,宦官,還有政事堂輪值的吏員們留守,但也不能隨意走動和說話。
到了半夜,除了禁衛們走動巡邏時的聲音外,宮廷內聽不到任何聲響。
到黎明時,鐘鼓樓上會敲響鼓聲,接著有雞人,也就是宦官大聲吶喊報時,這是一種傳承,
天子心煩意亂的翻閱著這些軍政要務,在此之前,天子可以觀看很久,並不會覺得厭煩,相反,他會看的津津有味,並且樂在其中。
那些枯燥的政務,用文言文寫出來,還沒有句讀,兵糧錢穀水利道路橋樑地方風貌民情文教無所不包,對外行來說看這些東西是折磨,對天子來說,這些政務公文比那些神怪小說要好看和精采的多。
天子的幾句話,一個隨意的決斷,可能影響的是幾十萬人乃至數百萬人,甚至是全天下的億萬生民。
提筆之時,那種酣暢淋漓的爽快感,未曾掌握過權力的人根本無法想像。
「官家,辰時二刻了。」一個宦官輕輕上前,皇帝坐在金台上,就是三層高的平台上再放置著御椅,其實就是一張稍大的官帽椅,金台左右側著站幾個身高體壯的宦官,專職護衛,殿外才是郎衛們負責,兩隻銅製的仙鶴列於金台下方左右側,銅鶴中空,裊裊飄著香菸,殿內都充斥著薰香的味道。
天子一驚,睜開無神的眼神,想了想,說道:「宣左相,右相,諸參政,副使,並翰林學士入內。」
「奴婢這便去。」
辰時二刻還不到八點,若是懶一些的宰相,一邊是辰時末刻之後才會到政事堂上值,韓鍾原本也是如此,在宰相來說已經算勤勉了。
今日半夜有六百里加急的急遞,天子知道韓鍾必定會早至,其餘的宰執相必天亮時便收到消息,應該也在內東門外等候了。
「對了,將太尉鄧名也召來。」
「是,奴婢這便派人去太尉府上。」
北伐戰事要緊,四太尉有岳峙,李健,李恩茂和鄧名四人,現在有三人俱在京師外,三十萬禁軍,除了樞密副使外,尚有兩路安撫使,巡按使,提刑使等諸多大吏俱在軍中,或任招討副使,或任觀察使,觀察副使,太尉們則任某路總管,統率多路的廂都指揮。
鄧名原本也是要派出外,但其老病侵凌,入夏後開始咳喘,實難束甲出征,只能留守京師。
對天子來說也是好事,李健和徐子威分別出外,京營禁軍和郎衛大將不少調出京,加上徐子先破大參府,大量禁軍不敢與之交戰,這些事之後,天子對有野戰功勳的宿將要倚重的多,鄧名留京,天子反心安的多。
至辰時末刻時,青瓦殿頂的小殿外群臣皆知,兩相國,三參政,三名樞使和副使,加上兩翰林和一太尉,十一位重臣中倒是有十位身著紫袍,兩位翰林中,有一位已經加觀文殿大學士,亦著紫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