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六章 敗相(1/2)
但府軍將士手中的投矛已經投擲出來了。
一瞬間,仿佛天都黑了一般,天空中滿是密密麻麻的短矛在嗡嗡飛舞著,葛家兄弟擅投矛,而近距離的三十步至五十步的肉搏交戰時,以投矛殺敵,取其威力巨大,又是突如其來,將取得意想不到的功效。
如果是在高處,可以看到府軍將士幾乎是在瞬間便投出了數百支短矛,由於葛存忠等人教導有方,府軍將士們的短矛都能投到三十步外,沿著中路膠著的戰線,最少在第一時間有三百支短矛被投擲出去,後排的其餘將士,仍然從身後抽出剩下的投矛,繼續向前投擲。
顏奇的軍伍,瞬間受到了嚴重的打擊。
這些戴鐵盔,穿精鐵扎甲的海盜,部列比那些雜魚要整齊的多,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悍勇之輩,渴望殺戮,無視死亡。
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夥伴被短矛投中,有人被劃破肚腹,內臟和肚腸一齊流淌出來,瞬間有強烈的惡臭和血腥氣瀰漫開來,這種場景簡直比人們幻想中的地獄還要恐怖百倍,哪怕是殺人無數的海盜也多半忍受不了這種噁心和恐懼,更害怕投矛的威脅,很多人忍不住伏下身去躲避。
這種近距離的投矛如何躲的開?
更多的短矛被丟擲過來,近距離的投矛威力大過平射的重箭,哪怕穿著扎甲,矛頭仍然能輕鬆破開甲冑的防禦,深入人的肌里,很輕易的就使人重傷。
刺中人的脖頸,人瞬間就死了。
擊中面門,人連慘叫聲也發不出來便死了。
胸口,肚腹,中矛者無不重傷慘嚎,很快也就死去了。
戰場上的血腥氣更濃郁了,顏奇已經與府軍將士短兵相接,他將彎刀舞動,盾牌揮舞,但他也知道沉重的鐵矛根本就不是盾牌能擋住的,他只能呼叫身後的部下,儘可能的與魏人的鋒線接觸糾纏,若退後幾步,可能就為投矛所刺穿。
海盜們已經死傷慘重了,三百多甲士沖向前方,立刻被投矛打下勢頭,而府軍攻擊依舊凌厲,似漲潮時的海水,一浪高過一浪,不停的撲擊著前方。
海盜們的悍勇和武藝終於抵敵不住了,大量的海盜在這樣的攻擊下被殺死了,更多的開始往後退去。
顏奇與幾個府軍搏鬥,他開始時信心很足,但打了一氣之後才發覺,對面雖然只有三人,配合卻是相當默契。
一人持盾只顧抵擋顏奇的攻擊,兩人持矟,一左一右不停的夾擊。
正中那人,身高比顏奇怕是要高兩個頭,身上披著鐵甲,不停的向下滴落血珠,嘴唇下巴上的鬍鬚極為茂密,其實府軍不提倡將士蓄鬚,一般時間都是要剃短,這是盧文洛,返鄉期間沒有剃鬚,上島之後便備戰,更無暇顧得此事,此時顏奇的攻擊猶如暴風驟雨,但盧文洛不慌不亂,他的橫刀砍崩了七八個口子,已經不能用了,盧文洛索性將橫刀丟了,兩手持盾牌,半蹲身體,用盾牌擋著這個海盜的彎刀劈斬。
身後的兩個夥伴一個是周懷勇,另一人盧文洛並不認得,但兩人和他的配合一樣默契,三人不僅將顏奇的攻擊擋住了,而且將這個匪首給咬住了,不使顏奇有脫身的機會。
有一群海盜上來試圖幫助,但被另外的府軍給擋住了。
海盜的中陣被打崩了,或者說,是一團團聚集在中間的混亂陣列被徹底打跨了,在列陣而戰的軍人面前,這些比岐州盜更悍勇,比大魏西部的流賊,荊湖的山匪更兇殘的海盜,亦不是堂堂之陣的對手。
挾弓矢持長矟,並不就是武人,而束伍成列,令行禁止,殺生報國,這才是真正的武人,才具有武人之德。
這是南安侯徐子先的信念,亦灌輸給部下們,府軍將士以銳陣擊敵,殺敵至今,前鋒死傷者不知凡已,而一人陣歿,則後排迅速向前補上,繼續衝擊,無人猶豫,亦無人返身回顧。在這樣軍陣的衝擊和打擊下,在箭雨和投矛之下,縱然府軍將士亦是甲冑不厚,兵器不精,卻是節節推進,將當面之敵打的潰不成軍。
交戰至此,戰場上態勢已經相當明顯了,府軍的大陣基本保持完整,大三角的陣列一直在向前推進,已經推到西邊里許,很多海盜已經被推回到沙灘上,一些海盜慌亂之間慌不擇路,開始向碼頭處的一些建築物中躲藏。
中軍不停的射出箭矢,丟擲投矛,長短配合,殺的海盜魂飛魄散。
地面上積屍很多,雙方都有死傷,但每死一個府軍將士,在嚴密的配合之下,最少也殺了對面十人以上,由於衝擊太快,殺戮太重,地面上的屍體都逐漸堆積在一起,人死了,血流不止,原本乾燥的地面都變得泥濘起來。
很多府軍將士不得不暫停腳步,將擋住身後大陣的積屍拖開丟在一邊,有一些海盜重傷未死,這時也顧不得給他們補刀,只和屍體丟棄在一旁,由得他們呻吟掙扎。
有海盜在陣後哭嚎起來,有個首領部下幾乎死光了,縱然有船亦無用了,他捶擊地面,哭叫道:「在南洋海面快活多好,搶何地都無往不利,搶商船最為省力,卻到這魏人地界,死傷這般慘重,所為何來!」
哀聲一起,便再也止不住,這些海盜,強梁時以殺人為樂,但當自己被人所殺時,怯懦之心使他們完全遏止不住自己了。
葛存忠等人都聽到哭嚎聲,不覺都道:「此輩說是勁敵,真是令人羞愧,今日和這些孬種廝殺,真是髒污了手中兵器,待打完這一仗,得去南安溪邊洗乾淨才是。」
府軍士氣由是大振,攻擊更迅,雖然兩邊有大股海盜跑動,激起漫天揚塵,府軍大陣卻是不管不顧,只有左側翼弓手不停射箭擾亂敵陣,主力仍然向前,力求完全將海盜正面擊穿。
秦東陽至此已經確定步陣能破敵,然而也憂心敵人左翼厚實,他觀看左翼情形,估算左翼海盜有一萬人以上,陣列雖然混亂,但異常厚實,光是這一部的群盜數目就在府軍的兩倍以上,是以還不能說已經完勝敵人。
中陣現在是止不住的,亦不能側向擊敵,只能將中間海盜洞穿之後,從其左翼身後轉身再擊。至於海盜右翼,數目不多,陣列散亂,應該也無大將主持,軍心已沮,暫且可不去管他們。
計較已定,秦東陽叫來傳令塘馬,對他道:「去上復君侯,我軍一刻之內可穿敵中陣,再與其後搗其左翼之後,而彼時戰起,請君侯率騎兵擊左翼之側背,那時候如鐵槌擊瓦罐,可以一擊破敵了。」
塘馬仔細聽了,又將秦東陽的話複述了一遍,確定無誤之後,這才迅即上馬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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