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章 序幕(2/2)
呂宋來的海盜也明白這些岐州盜的打算,不停的催促他們。
羅五他們不敢反抗,只得加快速度,將行纏綁好了,然後拿著橫刀或環首刀,有十幾支長矟,無有神臂弓和步弓,也無盾牌,他們身形瘦弱,但站起來之後還是顯得比呂宋群盜要高很多,他們和這些海盜氣質完全不同。羅五等人雖然流離荒島食不果腹,但仍束有髮髻,身形也較這些呂宋群盜要高一些,膚色更是白很多。
呂宋群盜中漢人極少,魏人在海外淪落為海盜的一般也是跟著王直和康天祈,而不是跟隨呂宋二盜或蒲行風。
這些呂宋盜,身形矮小,和倭人差不多,只是沒有那麼嚴重的羅圈腿,他們面色猙獰,皮膚黝黑,牙齒七零八落,一嘴黃牙看著令人厭惡,頭髮凌亂如亂稻草一般,有不少人直接用小刀將頭髮刮光,顯露出光頭。
這些人窮凶極惡,羅五等人也不是良善之輩,但與這些人呆在一起,也有羊入狼群之感。
他們從側舷處放下小船,各人從攀索下船,划動船槳,向著東藩岸邊划過去。
呂宋二盜對東藩島的攻勢,在這一刻算是正式開始了。
顏奇看到小船划水離開,這時才道:「魏人和我們不一條心,攻下島來,這些人不必留著,全殺光吧?」
「如能攻下島來,還是留下他們。」劉旦緩緩道:「我們算是蒲行風的先鋒,將來要在魏境攻城掠地,一味殺人,沒有魏人依附,長久不了。我知道你喜好殺人,但壞了蒲行風大事,我們也擔不住這其中干係。」
顏奇沒有說話,但眼中有明顯的暴戾之氣,劉旦知道他必定會在島上大開殺戒,不過東藩是立威之地,殺戮再多蒲行風也不會不滿,海盜初入魏境,一定要多殺人,這也是蒲行風多有交待的事,只是依附的人,卻不能隨意殺戮,這亦是蒲行風交待過的。
當下兩大盜不再說話,看著海天一色,紅霞漸漸降低,隱沒在海平面下,而小船上的岐山盜已經在平緩的海灘上停船,並且相擁下船,他們混亂不堪,矟尖和橫刀晃動在一起,戰戰兢兢,勉強向前,而四周一片寂靜,並沒有潛藏在建築物內或是四周的伏兵疾沖而出,將這些岐山盜殺戮一空。
如此看來,東藩島上並沒有在這海灘上拒敵的打算,劉旦和顏齊一起點頭,劉旦道:「且看今晚,若明早魏人岐山盜再入內無事,我等就下令在此下船結陣。」
顏奇沒有說話,只是握了握腰間的彎刀,這是蒲行風所送,大馬士革出產的精鋼彎刀,吹毛斷髮,已經不知道斬下多少顆頭顱,有人說刀鋒上隱隱有血線,這刀已經成了一柄兇刀,顏奇聽到這話並不惱怒,反而很是得意。
現在這個巨盜無有別的想法,只有滿腔殺戮的欲望,他簡直等不到明早了。
……
傍晚時分,已經戒嚴的福州城萬籟俱寂,只有更夫還可以敲響更鼓,在大街小巷中行走。
到處是全副武裝,枕戈以待的禁軍將士,廂軍更多,他們多半在城頭箭樓下方的街道上露天而宿。
禁軍的待遇要好的多,城頭,藏兵洞,或是鄰近城牆的民家。
城頭已經有了相當多的守備設施,懸戶,滾木,圓石,還支起了油鍋,準備了柴薪。
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表面功夫,昨日海盜大舉前來,福州沿海地方很多小漁船都見到了,紛紛回報。
接著安撫使林斗耀下令福州戒嚴,緊閉城門,同時下令漳州,泉州,興化軍,一律戒嚴,各處的城守營廂軍,江防營廂軍,一律按此前的布置,或是駐守關隘江口,或是駐守城防,協助禁軍守備,若有荒疏懈怠,戰後追責,定定重責不饒。
禁軍則分為兩部,一部份駐福州,一部份駐泉州,這兩處地方是福建路的精華所在,原本漳州也相當要緊,但漳州被攻破一次,精華盡喪,恢復多年尚不及當年一半,此時兵力不足,也只能令廂軍守漳州,聽天由命罷了。
好在消息陸續傳回,顏奇和劉旦並未有至福州或泉州的跡象,大股的船隊一直往澎湖,東藩方向去了。
這和事前的判斷相同,令得林斗耀大大的鬆了一口氣。
雖然東藩若被攻破,身為福建路的安撫使仍然有失土之責,但水師孱弱由來非一日,並非林斗耀的責任,此次若漳,泉,福三州無事,基本上朝廷也就不會問責,最多有幾個御史饒舌,但兩府和官家都會置之不理,林斗耀不會有任何麻煩可言。
戒嚴依舊,但城中人心並不慌亂,各處昏黑,街市無人,達官貴人和富商之家,絲竹彈唱之聲不絕,在城頭仍然能看到這些人家裡燈火輝煌,伴隨著聲樂傳來,似乎還隱隱有酒菜香氣傳來。
楊世偉身為殿中侍御史,知福州府事,也是福建路的紅袍大員之一,地位僅在林斗耀之下,其餘諸官,最多只與他相等,不能凌駕於他之上。
這樣的身份,晚上是不必上城頭來,但楊世偉為官向來謹慎小心,雖然海盜被判定是往東藩去了,楊世偉還是親自上城,檢視城防情形。
各處禁軍都安然入睡,懷中尚著抱著長矟或橫刀,軍官們手按障刀或儀刀,跟隨大府在城頭巡邏。
城頭傳來的酒宴聲響,仿佛是在另一個世界一樣。
楊世偉神色枯寂,他身體已經不太好,但近年來的光景實在不能說太平,使得他不願在此時辭官,只能勉力支撐。
原本他看中徐子先,也和齊王密談過多次,兩人都有一種感覺,大亂將至,若福建能保持不亂,並且擁有一支數萬人乃至十餘萬人的強兵,則將來亂事一起,可助朝廷平定閩浙東南荊湖,以保南方之地。
福建有得天獨厚之利,工商發達,貿易興盛,若與兩浙廣州合力,占了大魏一半以上的賦稅額度還多。
當然這是迫不得已的打算,以齊王和楊世偉的年齡,身份,自是盼望中樞能夠逐漸振作,不復如今這般亂象。
當日商量的情形仿佛還在昨日,而齊王已經下葬多時了,想到此處,楊世偉也是滿心悲愴。
夜風頗急,雖然在夏季,楊世偉的從人還是替他系上披風,眾人在城上走到東門時,正好遇著一樣上城巡查的提刑使鄭里奇。
兩官相見,彼此執禮,兩人俱是深沉人物,先辟退從人,鄭里奇方道:「大府其實不必上城,這樣算是自欺欺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