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報館(2/2)
「若有事就算了。」魏翼知道眼前這好友已經不復是昔日吳下阿蒙,看徐子先的樣子似乎真的有要緊事,額角的汗水還沒有干,當下接了燒肉粽,笑道:「既然有事,何故又跑到我這裡來?」
「今夜定版吧?」徐子先將懷中一個大信封掏出來,說道:「我寫了一篇散文,懷念先父,若文字尚可,燕客你幫我設法一下,刊登在文學版最好,不然的話就是社會版也行。」
「我看看再說。」魏翼肅容道:「你知道的,權責之內,我會儘量設法。如果實在不行,明達你也不要怪我。」
「不怪,不怪。」徐子先爽郎一笑,說道:「真正的好友是互相體諒,而不是強人所難,如果燕客真的為難,我絕不會怪責。嗯,如果燕客過意不去,等我下次過來的時候,飛燕樓一桌上好酒席請我吃一頓,這事就罷了。」
「飛燕樓的上席?」魏翼白淨俊秀的臉上故意裝出苦惱之色,說道:「三人一桌也得一萬錢,你這是殺豬來了。」
徐子先見狀大笑,魏翼家政治地位不高,但官紳世代的家族,一萬錢還真算不得什麼,而且魏翼現在在周報供職,俸祿可是高的很,嗯,這頭豬不殺白不殺,下次回福州府城的時候再說。
待徐子先走後,魏翼自是第一時間打開來看,初時尚不以為意,後來就是越看面色越凝重,最後忍不住嘆道:「明達真的是一別數月,當刮目相看……嗯,他說要我們將眼皮刮破,看來所言不虛。此文雖只十五行,千五百字,遣詞造句也是樸實無華,但樸實之中,越見高妙,寥寥數語,將世伯故南安侯愛子之情刻畫的惟妙惟肖……嗯,看來明達確實是孝子,這麼久了還記得些微細事。」
這文字當然能登,不過魏翼還是拿不準這文登在社會版還是文學版,這得拿去給周報主編看過了,才能下定論。
……
徐子先從周報報社出來後,沒急著第一時間去南安侯府,他在熱鬧繁華的街市自己慢慢一個人悠然而行。
他穿著普通的淺色直身,由於身量個頭比普通的閩人要高大許多,走在街市上有不少人盯著他看,不過他們看到的只是孤寂背影與狼狽吃粽子的高大青年形象,相當的普通平凡,沒有人會想到,這位是宗室子弟,朝廷四品將軍,未來的南安侯。
若是以前的徐子先定然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街頭肆意行走,總得有幾個牙將和長隨,小廝隨行,好叫世子不叫百姓給衝撞了。
今時卻不同於往日,徐子先對此毫不介意,他的身材就杜絕了很多人的覬覦試探,而他對自己的身手也是有足夠自信……雖未入得武道之門,不能和軍中那些掌握了高明殺人術的悍將相比,但尋常士卒應該是比不過他了,市井的小偷小摸,無賴地痞,更是不在話下。
燒肉粽的味道確實不錯,徐子先幾個下肚也就飽腹了。
他不擔心魏翼會不刊登自己寫的短文,徐子先到別院也是藉口繼續為父守孝,兩個月前孝期滿了,寫文章懷念父親,自是毫無問題可言。
來自後世的名篇背影,文字毫無華彩,可是蘊藏著最深刻的感情,徐子先稍作修改,比如將賦閒的父親改成了歧山兵敗之後,將原作者離開求學改成了兵變後徐子先回家,故南安侯徐應賓爬過深溝買桔子給愛子,清廉和慈愛的形象,躍然紙上。
愛子的慈父和孝順思父的兒子,這篇文章理應給徐子先帶來相當大的正面聲譽,會使以前對他有非議,不滿,乃至鄙夷的人改變看法,輿論會為之一變。
沒有人會繼續追討一個失敗者,故南安侯是歧州防禦使,兼副都統制,戰場兵敗是官兵實力不如歧山盜,也存在福州路安撫使司撥付軍餉,軍械等物資不足的客觀原因,所以南安侯兵敗之後只是被免官,並未危及到侯爵職位……
徐子先要感謝大魏太祖皇帝,辦學校,興報紙,郵傳,修路,造馬車,使得訊息的傳播更快更全面,也使得輿論成了制約權力的一部份因素,雖然報紙可能已經遠離初衷,論政根本只是皮毛,不及肌里,多半是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,象徐子文那樣的繡花枕頭都在各大報紙成名,由此可見士風一斑。
但不論如何,這是一個相對開放的時代,如果是中國歷史上的先秦兩漢,或是嚴加封閉野蠻的清季,一個士子想用文章揚名是有可能,但如報紙這般事物,使人名揚天下,乃至靠一篇文章扭轉形象,那卻是絕無可能了。
徐子先沒有想把自己打造成文學之士,但他要扭轉自己的過往,建立起積極向上的正面形象,又有魏翼相助,眼下的這個辦法,真是事半功倍,是最好的辦法了。
至於抄襲文章,徐子先也只能聳聳肩,對原作者說一聲抱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