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歡聲(2/2)
當然趙王嫡子不必在意這些熬資歷的事,只是從細處來看,皇帝如此心急召兄弟入內廷,怕也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「反常即為妖。」李儀憂心忡忡的道:「天下事不怕不順,就怕反常,聰明人做事往往急功近利,行事反常,反而比笨一些的人更容易壞事。」
「奉常的話說的好。」魏翼舉杯道:「當浮一大白。」
「小心別把自己灌醉了。」徐子先笑著說了魏翼一句,接著道:「年底我會派王府賓客至京師,正好也感受一下京師情形。」
「不能不去,不宜久留。」魏翼官紳世家,消息靈通,這時才正色道:「現在明達要做的是打穩根基,不管朝局怎麼變化,有退步餘地是最好不過。」
徐子先微微點頭,看來自己要紮根別院的心思很對,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時局詭異莫測。不要說去管京師風雲,連福州府城也儘量在力量不足時不摻合,這個宗旨拿定了就最好不過,不必擔心太多。
「中秋時昌文侯府雅集,明達最好參與。」魏翼又提醒道:「你的名氣維持不了太久,如果能寫出佳作,未嘗不是揚名的好路子,名氣越大,做事就越是事半功倍。」
「燕客兄放心,我到時會去。」徐子先舉起杯來,與好友,部下們一起同飲,酒一般,但下肚之後,滋味感覺還算不錯。
……
「吳府的老僕來過了。」晚間掌燈時候,徐子先往外走時李儀拿著張單子走過來,一臉笑容的對徐子先道:「世子真的是釜底抽薪,這一招用的妙。」
「可以欺方正君子。」徐子先掃了一眼,見是吳時中歷年的積欠,多半都是藥行醫師和生活用品的欠帳,可見此人為官多年真的是一清如水。
李儀也是嘆道:「現在官風吏治不比往年,太祖年間不必提了,仁宗到文宗年間官風尚儉樸厚實,奢靡浪費者少,公使錢數額小,也沒有誰會用完。自武宗到成宗年間,官風士心就是大變了,官員在任上狎妓遊玩,把公使錢用的精光,一文不剩下,這在文宗之前可是從未有的事情。到今上雖然力圖挽回,但幾十年的積弊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掃除的。何況……」
李儀有話不好直說,徐子先當然會意,何況就是當今天子行事激切,全無政治手腕,就看眼下朝局混亂,黨派林立互相攻訐,置黨爭於國事之前的情形,就知道天子馭下的本事有多麼的失敗了。
「我們不多談別的事。」徐子先道:「不到四百貫,加上到別院這邊安家,先打掃南樓招待這個大儒,打寬點算,大約拿五百貫出來就差不多了。」
李儀道:「這樣是差不多,不過下官要提醒世子,雖然又有朝廷賞的一千貫,現在開支卻大的多,而且團練費用尚且沒有著落……」
「我知道,我知道。」徐子先默默算算,此前小妹給的錢已經用的精光,李誠的家產還有不到千貫,加上朝廷賞的一千貫,府中尚不足兩千貫錢。現在每個月的入帳卻是比以前要多的多,大約每月能入帳三千貫到四千貫左右,這筆錢接上來,最少侯府養一都的牙將並不吃力,不過若拿這錢想養團練,那也是痴人說夢了。
想來想去也是啞然失笑,總歸是在錢上打轉轉。
這也是叫徐子先警惕,怪不得歷來成大事的,都先足糧足餉,所謂廣積糧,還在修城練兵之上,不足餉,怎麼足兵?
不管是個人還是收入億萬貫的朝廷,沒有錢就難以為繼。
以徐子先冷眼旁觀,大魏官制,軍制,將領素質,都較明清時為高,但現在還有嚴重的邊患和內耗,以工商貿易這麼發達,造成現在的這種局面,徐子先感覺,主要原因還是在財稅收入不足之上。
為什麼工商海貿發達,最後朝廷卻窮困不堪,根子還是在文武官員和勛貴宗室的特權上,大量的不納稅人群使得納稅人群負擔變的更重,怨氣從生,矛盾和內耗也由此而生。
這種情況持續久了,沒有外力也可能導致內部重新洗牌,要是有外力,就更容易難以維持,加速崩潰。
很多時候徐子先懷疑大魏太祖也是穿越客,但似乎魏太祖也沒有找到太多辦法,王朝早期是文武並重,抑制和任用宗室,勛親,徹底抑制太監,地方上不設行省,各路彼此制約,內部也是重重製約。
緩解兼併是用對外擴張,比如國初的征日本和安南,征雲南,征西域等諸多戰事,獲得了不少土地糧食和白銀,緩解了國內矛盾,但時間久了,還是走回到老路上來了。
「拿去處理吧。」徐子先腦海里念頭頗多,一時間情緒也是有些複雜,將單子看了幾眼後對李儀道:「吳博士的所有積欠,一律在中秋之前替他還完。」
李儀道:「要不要去知會吳博士一聲?」
「千萬別。」徐子先笑道:「做人情就是要足尺加三,咱們把這事做了,他遲早知道,必定得領咱們的人情,到時候我再親自上門請一次,估計也就能成功了。把這事提前說了,惡形惡狀,市恩挾報,咱們成什麼人了,惡感一生,想彌補就完了。」
李儀聽完,拱手拜道:「世子是不是真的這般年齡,我看比老侯爺在人情世故上還要老練的多。」
「人情練達即文章。」徐子先感慨道:「不過我還是不希望把心思用太多在這等事上,足餉,足兵,這才是我需要做的。」
「下官感覺世子一定能辦的成。」李儀感慨道:「現在下官才知道,果然有的人是天生聰慧,或如楚莊王那樣,此前以為是凡鳥的,真的是一飛驚天。」
徐子先大感慚愧,擺手不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