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捧殺(2/2)
福建人並不畏懼出海,甚至樂於出海,黃來福若是有門路在外,恐怕也是在海外不歸,只是他生性粗直,不擅交際,空有一身好本事卻無人賞識,幾次往返都沒有落下什麼錢財,也沒有人脈在海外安身,只能又折返福建。
這一次兄弟在南安立下身,立刻寫信說起南安在大興水營,需要大量有經驗的老水手,南安侯為人仁德厚道,對下頭的人很是關照,可以為安身立命之所……黃來勇接信後並沒有立刻動身,而是找不少人打聽了一下,南安侯確實為人厚道,南安武卒的待遇相當不錯。
黃來勇對養濟院更有興趣,黃家兄弟常年在外,老爹老娘已經年過六十,無人奉養不是個事,這等事在普通的百姓人家再普通不過……福建兩廣俱是重男輕女,當然整個大魏也是如此,但福建獨有溺殺女嬰的風俗,而且相當普遍,這使得男多女少,沒有男丁撐著門庭,斷了香火,還在宗族沒有地位,被人欺負,但男丁生下來又討不著媳婦的,也是大有人在,更是叫普通百姓著急跳腳。
這種情形算是自做孽,不過黃來勇可想不到這麼許多,他想著若是兄弟二人能在南安落腳,不管收入多高,能將老爹老娘接到南安來居住,有人照顧,這才能放心在外打拼。
船身一震,小哨船終於靠了岸,撐船的漢子鬆了口氣,嘎著嗓子道:「各人小心些,自己跳下船上岸,莫滑倒了。」
黃來勇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這個船老大,這水準在漳州泉州就別想討海吃飯了。
船在江面上行的甚是不穩,停的岸也不好,有一些干灘可停,這人卻是將船停在了濕滑地方。
一些小商人小心翼翼的抱著貨跳上岸,有個抱孩子的婦人想下又不敢,急的想哭。
黃來勇和那婦人說了,將孩子抱在自己懷中,一躍上岸。
眾人喝采一聲,那婦人上了岸,揖身拜謝。
「俺男人在南安當團練,月前找了房子叫我母子過來安身,」婦人拜謝道:「看大哥的樣子,莫不也是來當武卒,若是了,叫俺男人擺酒謝過大哥。」
「莫客氣。」黃來勇知道從對岸過來不少人,都是老武卒的家人,此前一千六百多武卒,一半是南安水口各鎮的人,一半是從對岸招來的流民,都是住在邵武軍一帶,現在黃來勇一路過來,流民已經相當稀少,基本上不是在南安當了武卒,就是在碼頭港口找了活計做,或是等著安置東藩。
「南安侯真是大善人。」一個小行商由衷的道:「這娘子此前定是吃了不少苦,現在能在南安安身了,算是苦盡甘來。」
這流民婦人身上穿著的衣衫相當破爛,眾人俱是見著,聽著這小行商的話,俱是點頭稱是。
「我看了最近的報紙。」一個讀書人在擦拭著靴子上的泥巴,大聲道:「流民之慘,主要還是海盜所害,現在人都說南安侯應該儘快去剿滅陳於泰,手握雄兵卻坐在南安不動,坐視陳於泰肆虐,是何道理?」
「放你娘的屁!」撐小哨船的漢子,還有幾個漿手都很可能加入南安團練,成為水營官兵的一份子,聽到讀書人的話就罵道:「你個酸丁知道什麼?打仗拿著刀就上,他娘的,最討厭這些酸丁,屁事不懂,就知道胡咧咧。」
「江灘一戰,」讀書人梗著脖子道:「南安侯不是一戰敗數千匪盜,陳於泰才兩千人。」
「你這話就不對了。」小行商面露不悅之色,說道:「你也是讀書明禮的相公,想想什麼是主軍,什麼是客軍,還有陳於泰的部下,是那些烏合之眾能比的?」
「還有地利。」黃來福也忍不住道:「岐山盜在岐州海口,海灘防備森嚴,還有艦隊,這邊水營還沒開張,從岐山那邊走,都是山道,大軍行動不便,沒有周詳計劃,地理不利,連上任也沒有,就能將岐山盜給滅了?你這書生,說是高看南安侯,還是成心為難,非議?」
這一下那讀書人徹底啞了火,他也是在報紙上看到的一些誅心之論,什麼南安侯不欲出頭血戰,損耗自己的實力,徐子先已經功成名就,不會再和陳於泰去拼命等等。
讀書人有一些天生就喜歡陰謀論,總覺得天底下除了同輩之外就沒有好人。宗室坐而食利,漠視百姓性命,哪有什麼好人?徐子先此前的布置,不過就是為了自己的功名富貴,現在官職實封爵位都是到手了,徐子先哪還有動力去和陳於泰拼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