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王像(2/2)
堂堂宰執,與商人的地位相差太遠了,哪怕是蒲壽高這樣的大商家。
「今晚當誅除韓鍾。」蒲壽高的眼神里不乏得意之色,這一次的大風波是蒲壽高一手推動起來,連劉知遠買通內侍們的錢財也是蒲壽高所提供,他對李國瑞道:「執政亦手握重兵,可曾想過親至韓鐘相府,一錘定音?」
原來這個商人還不太放心,怕出什麼差池,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來?
李國瑞冷然道:「國朝大政,非蒲東主這樣身份的人能干涉,還請慎言。」
「執政有所不知?」蒲壽高故作驚詫的道:「本人已經上疏朝堂,願為北伐之事獻錢百萬貫,以為啟動之資……大參已經代為上奏了。」
李國瑞心中厭惡之感更深,國事至此,叫一個外來商人跳出來對當朝執政指手劃腳,並且拿出錢財來挑動北伐這樣的大事?
但他已經無法再斥責,劉知遠和蒲壽高看樣子勾連甚深,雖然蒲壽高不會明面站在劉知遠一邊,更不會帶著蒲家的人去韓鍾府邸冒險,但其已經可以在參政甚至宰相的層面來影響朝局。
說起來蒲家這一次要花費在百萬貫以上,但以一個外來商人能影響國政到這種地步,蒲家的錢花的相當值得,簡直是太值得了。
光是此後博取的好名聲,在朝政上的發言權,還有各種對蒲家的便利和天方商人的優待,蒲家的這一次投資就是相當值得。
李國瑞帶著厭惡的眼光看著眼前此人,蒲壽高已經掩飾不住自己的得意,韓鍾府前當然不缺李國瑞去效力,蒲壽高只是故作姿態,要在劉知遠一派的高官之中,打入明顯的印記而已。
而就在不久之前,蒲家還在福建南安惹出大亂子,雖然形跡掩飾的極好,但朝中高官誰不知道,南安侯在南安反擊的不是什麼外來的海盜,就是蒲家招羅的賊盜和牙將?
所有人都以為蒲家灰頭土臉,蒲壽高要雌伏很久的時候,此人卻是帶著百萬貫的錢財,至京運作出眼下的這種局面出來……
「大事已經底定……」蒲壽高其實一直是很深沉,在家族同輩甚至長輩前都不苟言笑,叫人看不出他的城府深淺的上位者形象。
在外來的天方商人眼裡,蒲壽高更是天方商人的代表人物,擁有富可敵國的身家,過人的人脈,還有蒲家掌握的武力,加上蒲壽高的謹慎持重,城府深沉,一般的天方商人在蒲壽高身前都是戰戰兢兢,不敢多言多語。
此時的情狀,是蒲壽高實在按捺不住自己得意的心情,事實上,他現在恨不得看到的就是徐子先。
想想徐子先在南安使蒲家顏面大失,其後在福建路成為眾人矚目的中心,蒲壽高在那段時間只能夾著尾巴做人,在幾家公侯府邸的宴會上還遇到過徐子先,當時他恨不得撲過去把徐子先活活咬死……蒲壽高當然不會這麼做,只是徒增笑話罷了。
蒲家的笑話還不夠多?
因為南安戰事,蒲壽高在族內也受到了質疑,權威大受影響,這一次北上之行原本不在他的計劃之內,而是在過年時,蒲壽高到趙王府上拜會時,趙王辟出靜室,兩人聊了幾個時辰,分析了朝中大局,最終得出了韓鐘不可恃,只能依靠急於上位的劉知遠的想法。
至於將徐子先牽扯進儲位之爭,當然是趙王的主張。
一個外來的天方商人,哪有這麼敏銳的政治直覺?
李國瑞手按在腰間儀刀之上,恨不得將眼前這商人斬之而後快?
但他只能強按住這種衝動的情緒,換了愛將李友德,怕是這姓蒲的已經人頭落地……
蒲壽高的一個隨從突然叫道:「東主,徐子先,是徐子先?」
從東側大街上突然有大股的騎士出現,大道上的人群相當狼狽的躲閃著,蒲壽高放眼看去,打頭的不正是徐子先?
「是他!」蒲壽高失態的叫道:「化成灰我也認得!」
李國瑞扭頭看過去,他對這個宗室中的青年俊傑也相當欣賞,並且早就想見上一面,可是徐子先入京之後還沒有到過樞密院,雙方並沒有理由見面。
此時看過去,卻是見到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,戴笠帽,面容白皙,滿臉堅毅之色,眉毛較濃,下巴頦有點尖,從長相來說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子弟,不象是一個嫻於騎射,敢於衝鋒陷陣,率兵與人搏殺的戰將。但其有一雙劍眉,顴骨略高,兩眼目光沉著剛毅,又使得他的氣質變得相當出眾,令人一看而為之折服。
「好,好。」李國瑞不覺出聲道:「這是宗室佳子弟。」
蒲壽高尖聲道:「李樞使,你看他要做什麼?」
「奉令討賊,閒雜人等迴避!」身材魁梧,一臉虬須的赤臉張虎臣手摯政事堂札,策馬在最前,高聲道:「劉知遠與吳國公徐子誠勾結叛亂,圖謀不軌,我等奉命平逆!」
張虎臣的形象猶如龍門石刻里的天王像一般,神色莊嚴,威風凜凜,雖然沒有披甲,也只是穿著武夫的箭衣短袍,但其喝聲之時,猶如舌乍春雷,令人感覺一種威風和殺氣撲面而來。
這一次李國瑞沒有出聲,但眼中的欣賞之色也是相當明顯了。
不意南國福建,居然也能出如此虎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