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御筆(1/2)
可敬可嘆的是,這篇文章居然出於一個二十歲的宗室之手,如果不是徐子先的文字一貫的這麼淡漠從容,和策問的風格相當近似,何綱幾乎是要懷疑,是老相國為了給徐子先造勢,找人做的代筆。
但轉念一想,不說文字風格一致,就算是風格不一,以徐夏商的身份地位,想找一個在軍政兩道熟悉,對馬政也相當熟悉的人才,似乎老相國的夾袋裡頭,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這樣出色齊楚的人物。
而況最後一段,徐子先是建言在東藩大島上養馬,島上地廣人物,植被茂密,雖然天氣潮濕不及隴右,也不及河北,山東等地,但勝在地方廣袤,可以將馬兒放養,任其奔馳跑動,這算是東藩大島天然的優勢。
雖然山高林密,但在島南區域也是有數百里的平原地方,用來養馬也足夠了。
據徐子先言,倭人也是在蝦夷島上放馬,唐時也曾經在福建各島放養牧馬,以為東南兵備,當時的劍南道的唐軍騎兵,戰馬多取自福建。
有這些明顯的佐證,說這篇奏疏不是徐子先的手筆,何綱這個進奏院使都不信。
配合上重騎兵的策問,由不得何綱不感慨一句,這個南安侯,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。
這等人才,也虧得老相國從福建的幾百宗室子弟中發掘出來。
「估計老相國會薦進。」何綱道:「我們也做個空頭人情,薦進吧。」
普通奏疏,特別是論事的奏疏,如果不加個薦字,怕是送到宮裡就被厚厚的一摞奏疏給壓的找不到了,得到進奏院和兩府舉薦的奏疏,天子也會親自御覽,不會掉以輕心。
這篇論事札子,哪怕是出自公心,薦奏上去也是理所應當,何綱不會有什麼壓力。
眼看奏疏被內院收入,又抄錄送到政事堂,何綱突然輕輕一笑,南安侯徐子先,還當真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物。
一策問一奏疏,沖淡了其悍勇武夫的形象,就算是何綱也是對徐子先的印象大為改觀。這位君侯還真不是普通人,勇能披堅執銳入大參府殺人,智能廷對策問,於馬政一道明顯是相當精通,下了不小的功夫……原本僵作一團,死氣沉沉的大魏朝堂,有這樣的新鮮血液進入沖涮一下,想來也是件好事?
就是不知道天子會怎麼想,對天子來說,徐子先把目光放在福建,放在養馬的雜務上,怕是天子也會鬆一口氣,心裡放鬆許多吧?
……
內奏事院勾當進奏事苗煥抱著奏疏,步履輕快的步入福寧宮。
前兩天夜裡刀光劍影,官家在接仙台站了半夜,轉天又見宰相等大臣,也是頗費心力,從內東門小殿回內廷之後,官家就有受寒冒風的症症,罷朝兩天將養,每天喝溫補去寒濕的湯藥和飲子,總算是回過神來,身體逐漸康復。
若是官家還病著,事情就有些麻煩了。
新科進士已經全部圈定,只是要官家親自定下名次,然後在集英殿召見所有的新科進士,由官家認下這些門生,天子門生的做法已經流傳二百多年,就算是官家也破不得這個例。
若是病到不能接見新科進士的地步,京師里還不知道要傳出多少謠言。
以大魏祖制,近支宗室和有家室的宗室一律不得在京師居住,就是怕有悖逆反亂之事,哪怕是有亂臣賊子,急切之間也找不到擁立的對象,有些大事,遲一天都不得行,何況最近的宗室都是在江陵,只有偶然的機會才能到京師來,比如三年一朝,或是進京襲爵,參加鎖廳試的考試等等。
徐子誠和徐子先都是前來襲爵和考試,誰料想就惹出那麼大的風波出來?
苗煥至殿門時,卻聽到天子正在訓斥期門令徐子威。
殿閣闊大,一陣陣穿堂風自檐下吹過,給人的感覺是陰森寒冷,苗煥久立不動,被寒風吹的渾身冰冷,心裡卻是替天子叫屈,富有四海,住的殿閣卻是多年未整修過,到了冬春時就寒氣逼人,好人都能凍出病來,何況是身子骨向來不算強壯的天子。
過不多時,徐子威氣沖沖的走出來,看也不看苗煥等人,大踏步的走了。
苗煥對一個內侍押班道:「又出了何事?」
「這位又向官家建言了。」內侍押班笑道:「要召徐子先入宮,伏刀斧手,摔杯為號,將南安侯擒下斬殺。」
「他怕是三國的評書聽多了。」苗煥一撇嘴,說道:「這樣的話,官家的臉面還要不要,怎麼面對宰相,百官,好不容易才把局面安定下來,為了一個就要出外的宗室國侯,值得麼?」
「說的就是了。」內侍押班也道:「官家就說,史筆如刀,做這樣的事,將來國史記錄下來,後世人怎麼議論?」
「期門令怎麼說?」苗煥差點笑出聲來,原本期門令還是很得寵的,天子很疼愛這個兄弟,畢竟自己年過三十而無子,身體又弱,在后妃身上折騰的勁力都快沒有了,如果天子再過幾年無子,真的就得抱一個小兒進宮來養育,除了徐子威之外,天子還有別的人選?
現在看來,就算徐子威能在將來成為「皇父」,出息也未必比趙王強不了多少,就算是趙王殿下,又有什麼好名聲?
在福建路,趙王受的彈劾與非議,這些年可是並不少!
「期門令說,於一時之利相比,一點名聲上的受損算得了什麼?」
「他還真的敢說。」
徐子先只要出外,說來說去也就是能在福建路折騰,算什麼真正的威脅?
在福建路,徐子先也要受制於齊王和趙王兩家宗室重鎮,還有安撫使等諸多地方文武大員,徐子威明顯是在嫉妒這個同宗的堂兄弟,不惜叫天子的名聲受損也要除之而後快,想的法子也是相當的荒唐……這叫非刑殺人,天子也不能如此隨意的對臣下,一旦傳揚開來,誰還敢替這樣的天子效力?不要說後世名聲,就是以現在的局勢來說,原本就是處於走鋼絲般的平衡之中,還能經的起這樣的折騰?
「天子對南安侯是真忌憚,但還是覺得期門令太荒唐。」內侍押班最後道:「最終將期門令趕了出去,叫他回自家府邸,認真多讀幾本書。」
「說的是了。」苗煥一笑,說道:「趙王府還有個公子叫徐子文,聽說文采出眾,我看多半也是吹噓出來的,若真的出眾,怎麼不見一首傳世的好詩,一篇妙文?倒是南安侯,人家從來不吹自己文采,幾篇文章都相當出色……」
「你說的是重騎兵的策問嗎?」內侍押班道:「官家也看了,當時說有幾分道理,但緩急難辦,所以還只能說是紙上談兵。」
「今天有新的了。」苗煥笑道:「論國朝馬政札子。這篇一上,南安侯可了不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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