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宰相計較(2/2)
吏部輔助政事堂進行人事上的調整,方便宰相任用自己信的過的官員,展布自己的政治,如果吏部尚書和宰相對著幹,雖然宰相照例兼尚書左丞,就是吏部尚書的上司,但表面遵令,暗地扯皮,也會令得宰相頭疼。
其次就是三司使,也必須要最大程度的配合宰相,提供財政上的支持。
除此之外,御史中丞絕不能用與宰相交情好的官員,樞密使更是要用與宰相交情冷淡,甚至有些敵意的人選。
「兵權不得與相公盡掌」,這是太祖當年的話,樞密與政事堂最好是合作中有對立,而不是對立中有合作,這涉及到高明的帝王心術,臣下的位置擺放,相當重要,涉及到朝政格局的大局。
當今天子最稀爛的地方就是權術平衡,樞密使用韓鐘的舊部兼密友張廣恩,導致韓鍾在軍方的影響極深。
雖然韓鍾也是樞密出身,如果用一個不對盤的樞密使,這麼多年下來早就把韓鍾在軍中的舊部清洗乾淨了。
張廣恩顯然不會這麼做,這也是韓鍾現在還掌握相當的禁軍力量的原因所在。
而需要配合宰相施政的三司使,皇帝偏偏用了個和韓鐘不對付的鄭裕民,雖然不至於處處扯皮,但當劉知遠冒起之後,鄭裕民迅速與劉知遠這個大參組成政治同盟,這就使得韓鐘相當狼狽和麻煩了。
「我總覺得近來劉知遠有些異動。」楊師度對三千貫也不是很在意,反而皺緊眉頭,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。
身為韓鍾首席幕僚的楊師度是河間府有名的才智之士,四次中舉,四次京試不能中進士,後來無奈委身相府,獲得了普通進士官員沒有的權力和高度,其對韓鍾當然忠心耿耿,韓鍾在,他這個幕僚權位遠超過普通的三四品官員,韓鍾若被攻下台,楊師度就只能回家養老了。
甚至在政治清算之下,韓鍾或可平安老死家中,楊師度等眾多的幕僚和下屬官員,下場可未必美妙,被隨意栽個罪名關上幾年,抄沒家產,也是大有可能。
當今的官家最愛好的事,就是抄沒官員們的家產,這是天子內藏私庫合理合法的額外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。
「朝中勢力,我們已經分析再三……」韓鍾在心腹幕僚面前並沒有在外人面前那樣強勢,自信,他略顯無奈的道:「五大廂都指揮,我們掌握最深的是東城廂都指揮李恩茂,天子有郎衛,劉知遠是西城的廂都指揮王通,中城,南城,北城,三個廂都指揮則保持相對的中立,各有偏好,可能是某個樞密副使的人,也可能只聽天子的命令,不過我和張廣恩兩人,掌握的禁軍力量總是比劉知遠強的多,這也是他們不敢用強的原因所在……」
每個廂都指揮之下是十個軍的禁軍,任何人也沒有辦法完全真正掌握,所謂真正的掌握就是一聲令下,禁軍可以出營按令行事,這種程度一般只有天子頒下虎符,或是天子的白虎旗所出現的地方,禁軍才是會凜然聽令。
除此之外,只有用任命完全是私人的中下層的軍官來掌握軍隊才可以辦到。
韓鍾真正掌握的不是一廂都,而是李恩茂和其下的一個軍,就算是一個軍,隨時能拉出來的也不會超過兩千人,會有相當多的軍官臨陣膽怯,或是禁軍拒絕聽令。
這就是不合法理之下,私人能動用的最大的力量。
如果不是韓鍾和樞密使張廣恩的配合,怕是連這個力量也動員不了。
劉知遠能動員的,最多也就是半個軍的兵力,雙方算是旗鼓相當。
這種情形下天子才是具有決定性的力量,不管是賜下詔書,兵符,或是派出郎衛,都會是決定性的結果,這也是劉知遠已經忍耐不住,卻還是只能從官場政爭的角度和韓鐘相斗,卻是不敢掀桌子的最大原因所在。
桌子一掀,誰知道倒下的是敵人,還是自己?
韓鍾也是不敢冒險,天子支持的是劉知遠,就算劉知遠的力量稍弱,關鍵時刻,天子出手又怎麼辦?
禁軍將士最少在表面上是忠於大魏,忠於天子。
當今天子的聲望不高,但從私德來說還是受人尊敬,而且大魏二百多年的傳承,一直是以親厚愛民為基準,天子本人的聲望不高,不代表大魏皇室不受人尊敬,不代表大魏已經失去人心。
至於天子雖然不喜歡韓鍾,一心要拿劉知遠替代,可不代表天子會想著用不正常的辦法,雖然官家很多舉措是亂來,但提兵剿滅自己的宰相,或是支持參知政事起兵殺掉宰相,這種瘋狂的想法天子也不可能會有。
一旦亂起來,受損的就是朝廷的聲望,也是天子本人的聲望,這種最基本的利害關係,天子也總是分的清楚。
韓鍾似是要自己安心,而不是安撫楊師度,分析一番之後,還是感覺近來的政爭仍然會有序進行。
至於破局的關鍵之處,韓鍾感覺相當迷茫,也感覺無比疲憊,下有劉知遠咄咄逼人,上有天子的猜忌和冷淡,在現在這個時候,韓鍾已經感覺快支撐不下去了。
「恩相一定要挺住。」楊師度很是熱切也有些焦慮的道:「劉知遠心狠手辣,除非到他有主動求和,談好條件的那天,恩相若被迫離開,其一定會擔心恩相心有不甘會謀圖復起,或是暗中給他搗亂生事,恩師離京之後,才是剛入險境。」
韓鍾對楊師度的這個判斷,半信半疑,不過他自己當然也不想輕易放棄,當下點頭道:「先生放心,某還不至於叫個小人逼到方寸大亂的地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