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涼薄(1/2)
方少群在一邊道:「劉知遠自己怕是也不曾想到,君侯還會關心他的家人。」
方少群臉上不乏感慨之色,事實上他也是想到了,但這等事,由剛剛投效的他來說,怕會影響自己在南安侯幕僚群體中的形象,一旦被人認為是心懷故主,那很多事就不好建言,得花好大功夫來彌補。
「到底是人命貴重。」徐子先道:「斬殺劉知遠和他的心腹,我不後悔,更不會慚愧。但其家小無罪,也不能隨意不加理會,要死了幾個,就是我的罪過了。」
「當然不是君侯的罪過,另有其人。」
方少群的眼眸冷了下去,天子還真是涼薄。
派了內使來,除了賜死徐子誠外,就是帶走劉知遠的頭顱,別的話一句也是沒有,對劉知遠的身後事和家小的處置,都是沒有吩咐。
這個當口,天子就是一句話,令劉知遠家小返回原籍,多大的事?
還要看押起來,看樣子能夠軍流出去就是最便宜的處置了,劉知遠好歹是天子一手養起來的忠犬,替天子衝鋒陷陣,要不然何至於和韓鍾鬧到如此地步?
以年齡來說,劉知遠才四十多,韓鍾六十多,十年的功夫有什麼不能等的?
在本朝來說,四十來歲的大參,完全可以不必著急,時間到了,相權自然而然的就交接下來了,根本不必大動干戈。
劉知遠好歹也是替天子賣命,現在弄到屍首分家的下場,就算為了安撫韓鍾和朝官,對劉知遠不可能不問罪,好歹應該體恤一下劉知遠的家人,善加安置,這才是君臣一場的為君之道。
當今官家,實在是心性太涼薄了一些。
這樣也好。
方少群嘴角露出一抹微笑,這樣的例子多了,那些肯為天子效力的人當然要想一想是不是值得,君君臣臣的這套把戲,只能騙騙那些酸丁,真的到身處高位的人,哪一個能不替自己的家族妻小打算?天子也是人,離的越近越明白這一點,如果天子不拿出東西來,憑什麼要臣下拋卻身家性命的替他效力?
就是三個字:憑什麼?
可嘆就是天子持國十幾年,法術勢三術根本談不上,行事多是亂來,如果有仁厚的底子,仍然不失為仁君二字,可惜,連仁厚這兩個字,天子也差的遠了。
「動手吧。」徐子先看看幾個內使,既然天子派了人過來,他當然不會髒了自己的手。
當下令人把徐子誠提了出來,此人已經嚇的半昏迷,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樣子。
「大兄好走。」徐子先拱了拱手,該有的禮數還是要顧到。
徐子誠似乎警醒了些,看看徐子先,說道:「我在地下等著你,你這般人,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。歷來宗室中,飛揚跋扈的都難善終,何況是你這樣敢擅動刀兵的人物。」
「我的志向,大兄你不會懂的。」
徐子先側一側身,讓內使們上前辦事。
賜死和賜自盡不同,賜自儘是叫犯臣自己選擇,仰藥,上吊,吞金,隨自己的便,賜自盡就沒那麼舒服,就是一根絞索套在脖頸間,兩人按著徐子誠,另外一人不停的轉動手中的絞索,一分鐘不到的時間,就把徐子誠勒的臉色鐵黑,舌頭都吐了出來。
「好恨……可憐我的兒子……」徐子誠臨終之時,終於還是表達了悔恨。
為了虛無縹緲的儲位,徐子誠興沖沖的入京,最終不僅儲位無望,連性命也是不保。最為可慮的也是叫徐子誠放不下的當然是他的兒子,奪爵是肯定的,弄不好要流放。
只要不流放,能留在江陵,吳國公一脈的親族當然要照看,肯定也不能比徐子誠在世時的光景,但最少還能當個富貴閒散的紈絝子弟。
可憐的就是連寫封信的時間也沒有,徐子誠最終連連蹬腿,沒幾息功夫就閉氣而死。
負責賜死的內侍相當有經驗,又勒了一會,最後在心口聽了聽,聽到心跳也停止了,這才面無表情的道:「吳國公升天了。」
天子下詔時還沒有說要奪爵,所以哪怕賜死之後,內使還是以爵位尊稱相稱,哪怕眼前這人死在自己手裡,禮數也是不能廢的。
徐子先道:「尊使做事很痛快,好手段。」
「不敢。」內使躬身道:「南安侯過獎了。」
就算剛剛弄死一個近支宗室,堂堂國公,這個高班內侍卻是對徐子先充滿尊重和敬畏。眼前這人,可不是徐子誠這種弱雞能比的,眼前可還是鮮血淋漓,滿地的人頭亂滾。
「底下如何?」陳佐才匆匆自內宅趕回來,已經是將差事辦妥。
徐子先道:「回睦親館。」
徐子先略覺疲憊的道:「京師里我們的事做完了,底下就等著回福建好了。」
張虎臣等人眼中似有不甘,這一次大政潮南安侯府做的當真不差,如果再能有所表現,可能獲得的名聲和實際利益會更高。
徐子先卻是無意於此了,適可而止,再有什麼光彩落在他身上,不會是榮耀和利益,而是實打實的危險。
現在他已經會被視為漢之朱虛侯般的人物,天子感覺到威脅,但還屬於可控的範圍之內,韓鍾會按承諾的那樣酬功,如果再有什麼變故,一切都會產生變化,是徐子先不可控制的變化。
徐子先不喜歡突變,他喜歡一切都在計劃和掌控之內。
在兩千餘郎官和金吾衛將士的注視之中,一百五十餘人魚貫而出,簇擁著徐子先折返睦親館。
昨夜激戰,劉知遠府邸中被殺的衛士超過百人,但南安團練只有兩人重傷,十餘人受了輕傷,兩邊是打了一場不對稱的戰爭,近戰對遠程,突襲式的近身斬殺,有經驗的戰士和超高武力值的武將對一群魚腩菜鳥,砍瓜切菜般的近身斬殺後,對方迅速崩潰,接下來就是南安團練有組織的追擊和獵殺。
其實還是張虎臣和劉益等人克制了自己殺戮的欲望,不然的話昨夜的情形,死的人可遠遠不止眼下這些。
這毫無疑問是一種光彩,一百五十個瘋子衝進了重兵把守的參政府邸,大砍大殺,不僅有勇氣,還得有非凡的戰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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