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不封頂(2/2)
「東藩這樣的孤島,若以為退步,將來也必不可守。將來不管是大魏中興,或是新朝鼎立,若東藩不服王化,必受其征。就算世子再重水師,能和掌握億萬生民百姓,天下二十三路的天下相比?若世子有意經營,當以退為進,東藩方可為王業之基。」
徐子先聞言悚然。
他倒是沒有想到,眼前的佐屬能說出這樣有見地的話來。
看看陳佐才,徐子先故意開玩笑的道:「這樣的話,陳大眼你是早就想過了?」
「是的,我早就想過。」陳佐才道:「我年近四十,前半生碌碌無為,但也有了時間冷眼旁觀。今大魏天下,內憂外患,天子急功近利,人心漸失,朝中諸多高官重臣,精神本事俱是用來爭權奪利,內爭不休,外患不止。諸路離心,財賦不足,東胡,北虜,西羌,南盜,均是無可抵禦。種種情狀,俱是亡國之兆。只是,我看不出來大魏還能撐多少年,王朝末世,短則十餘年,長則四五十年,於史書上不過是最末的一些悲慘記錄,對我們這些人來說,可能混亂到衰敗,再到滅亡,一生已經過去了。若世子有意救時,我覺得首先是有一片自保的基業。但如果只想著自保,自保的基業最終還是保不住所有的一切……我不是說的太明白,不知道世子明白否?」
「我懂了。」徐子先微笑點頭,內心卻是有一些沉重。
原來此時此刻,看的出來天下危急,已經到了存亡絕續關頭的,不止是自己,相反越是底層的人,越是看的出來大魏即將亡國的實質,而越往上層,其掌握的資源越多就越是自信,總以為天下之事盡在掌握之中。
殊不知,人心已經到如此地步,陳佐才等人都是大魏的基石,這些地方上的讀書人的心思變了,大魏就是真的危急了。
至於陳佐才說的理念,倒是相當有道理。
如果只把東藩當成一個躲避逃難的基地,遲早會被拿下來,以東藩一地,經營的再好,能和混元天下的新朝比財力物力?就算有一支強大的水師,十年,二十年,新朝總會建一支更強的水師,一直到把東藩拿下來為止。
畢竟臥榻之側,不容他人酣睡,新朝初立,正是進取之時,想在東藩一地獨善其身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就如明鄭之時,鄭經與清廷談判仿朝鮮例,清廷當然不可能允許,內部異已勢力,那是必須要剷除的存在。
「第一年十萬畝棉田,多用東藩島上的居民,」徐子先回過神來,對陳佐才道:「我和昌文侯府一家一半,打寬一點算,半年之內要用兩千男婦,每人每月一貫錢,按東藩那邊的情形是夠了,想叫真的效力做事,最少兩貫錢方夠。再加上買耕牛,棉籽,鏟鍬叉耙一類,還有要積肥,引水,半年之內,六萬貫錢總是要的。」
「一個月支出五千貫,這是小數了。」
「東藩待我從京師回程後要去一次。」徐子先道:「如果可能,再多開一些糧田,菜田,種植甘蔗,放養鴨群,雞豬牛羊也要,所以五千貫怕是不止,還是要多算。」
如果徐子先在棉田之外投入,當然不能算是和昌文侯府一家一半。
以當世時的習慣,只有壓榨民力,沒有說拼命往百姓身上投錢的道理,所以這些事徐子先要做是可以,但他不會拉著陳篤敬他們一起做。
昌文侯府家大業大,說話的人不止陳篤敬一個人,不象南安侯府,事事徐子先一個人做決斷就可以。
「先在流民那裡放些風聲,把條件打寬點說。」徐子先道:「耕牛,農具,種子,甚至房舍,都可以拿棉花或各種出產慢慢來抵,一路過去,我們僱傭車馬,船隻,到了東藩,會有現成的房舍給他們住,日後可以資助他們蓋房,或是從我們手裡買。除了棉田開出來算南安和昌文兩家侯府的,移居過去的可以自己開闢糧田種地,只要願吃苦,兩三年功夫,最少也是小康之家。」
這倒是一個很不錯的遠景,可以叫很多流民心生希望。
他們身無隔夜之財,瓮中無隔夜之糧,現在是有很多流民在南安這邊安頓,但還有大量的流民在閩江兩岸過著這樣生不如死的生活。
官府毫無辦法,既無心,也沒有財力去解決流民問題,這麼困頓著,很多流民在外多年,已經是地方不穩定的根源。
很難說,上次南安江灘之戰,裡頭是不是有很多墮落成無賴的流民。